第200章 夜渡
沈清晏沒有等太久。
當天晚上，她找了一條舊漁船，讓船伕把船停在河心一片蘆葦叢後面，既看不見岸上的燈火，也不會被來往的船隻注意到。天很快就黑了，月亮被雲層遮住，河面上沒有光，只有遠處渡口那盞搖晃的燈籠，像一個緩慢呼吸的活物。
她等了大約一個時辰。快到子時的時候，下游方向傳來划水聲，很輕，像是有意放慢了動作。一艘小船從夜色裡劃出來，船頭沒有點燈，船尾有一個人影在搖櫓，動作很穩，顯然走慣了夜路。船在河心停下，像是在等什麼。
約莫一盞茶的功夫，北岸有人晃動火把，三長兩短。小船隨即調轉方向，朝那處火把亮了又滅的地方靠過去。沈清晏沒有動。她讓船伕把船往上游挪了幾丈，從蘆葦的縫隙裡往外看，北岸那處火把亮過的地方，已經多了一輛沒有掛燈的馬車，停在岸邊，車簾垂著。船上的人搬了幾隻箱子上岸，馬車那邊的人接過去，又放進另幾隻箱子。整個過程沒有交談，也沒有多餘的動作，像是演練過很多次，連腳步都是按著同一個節奏落下去的。不到一炷香的功夫，小船重新離岸，慢慢滑向夜色裡，馬車也消失在河岸的另一頭。
一切又歸於寂靜。
沈清晏從蘆葦叢裡直起身，對船伕說：
沈清晏：“ “靠岸。””
漁船貼著河岸往北走了半里地，在一處隱蔽的淺灘停下。沈清晏上了岸，沿著一道被踩平了的土路走了幾步，藉著微弱的月光看見地面上有一道新鮮的車轍印，比普通馬車更深、更寬，像是載過很重的東西。她蹲下身，用手指探了探車轍邊緣的泥土，還是溼的，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灰的氣味。她記下方向，沒有繼續追，也沒有在路上停留太久。那些箱子裡的東西她沒有看見，但至少她已經摸清了那條路的走向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清晏回到鎮上，收拾好包袱，退了房。她給了船伕一些碎銀，謝過他，然後沿著河岸步行南下。她走得不快，像一個尋常的過路人，邊走邊看。沿岸有一些散落的村莊、幾家歇腳的茶棚、一個廢棄的鹽倉，她路過時都放慢腳步，看幾眼又移開目光。
傍晚時分，她在一座石橋邊停下，在橋頭坐了一會兒。河水在夕陽裡泛著碎金一樣的光，一隻白鷺從河面飛起，向遠處那片漸漸暗下來的田野飛去。她看著那隻鳥越飛越遠，心裡想著的是箱子裡那段繡著“清”字的紅綢。它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那裡，也不會只是無意間掉落出來，像是有人沿著河岸一路放下瓦片，等著她彎腰撿起。她不知道這條河會把她帶到哪裡，但她知道，那些箱子，還在往前送。而那個接貨的人，也還在某處等著。
沈清晏沿著河岸走了兩天。
她沒有再租船，只靠步行，從一片村落走到另一片村落。沿途的景色變化不大，兩岸是連綿的稻田和低矮的土牆屋，偶爾有一座石橋橫跨在河面上，橋下泊著幾隻烏篷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