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燈
天快亮的時候,那艘船動了。
沈清晏坐在老渡口的青石板上,一直沒有閤眼。河面上的霧氣漸漸變薄,對岸的樹影在晨光裡從一團墨色慢慢顯出枝幹的輪廓。她看見那艘船從灌木掩映的水邊緩緩撐出來,順著水流往下游方向漂去。船上那個人影沒有回頭,撐船的動作平穩,很快消失在河道拐彎處。
她站起身,過了河。
那扇門還是關著的,她推開之前先側耳聽了片刻,屋裡沒有聲音。她推開門,光線從她身後湧入室內,照亮一張舊桌、一把椅子、牆角一隻半滿的水缸。桌上那盞燈還留著,燈芯已經燒盡了,碟子底部凝固了一層焦黑的蠟油。她走到桌前,看見那幾頁攤開的紙還在。她這次看清楚了,是一封信,沒有抬頭,沒有落款,只有幾行字。字跡有些潦草,像是倉促間寫下的,寫了一半又停住了。
“船已換。下段的水路變了。清河渡以南不要再走。老宅有人在等,見到銅牌會認人。如果來的不是自己人,就別進去。”
沈清晏把那些字看了一遍。像是寫給某個人的信,一個靠岸接頭、認銅牌、走夜路的人。她沒有把信拿走,讓它保持原來的位置和狀態,然後退到屋角,靠牆站定。片刻後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她不動聲色地站在原地,沒有出聲。門被推開,一個人側身走了進來。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衫,手裡提著一隻小布袋。他看見屋裡有人,腳步頓了一下,然後看清沈清晏的臉,微微皺了皺眉,像是在辨認什麼。
沈清晏:“ ”這間屋子是我住的。“”
沈清晏先開口,
沈清晏:“ ”你今晚還在這裡過夜嗎?“”
他沒有回答,只是打量了她好一會兒,然後走進來把布袋放在桌上,拉了一把椅子坐下。他的身形瘦長,動作不快不慢,像是已經習慣於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裡觀察每一個進入視線的人。他坐在燈影裡開口,聲音不高不低:
“你認識那塊銅牌,也知道那艘船是夜裡走的。”
不是提問,是陳述。沈清晏沒有否認。他把她看了片刻,沒有再多問,只是說:
“那你要找的,不是我。這屋子空了有一陣子了,我只是偶爾來坐一坐,替人看一看,還沒有人走近過。直到你出現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她的眼睛,目光落在桌角那封信上,像在等她自己接話。
沈清晏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封信。
沈清晏:“ ”信上說的老宅,在哪兒?“”
他指了一個方向,沿著河岸往下游再走一天。那裡有一片舊桑林,桑林深處有一座老宅,很久沒人住了。但偶爾還會有人在夜裡去那裡,在門外的石階上放一樣東西,然後離開。沈清晏問他放的是什麼東西,他沒有回答,站起身,提起那隻布袋,走到門口,停了一下,像是在想什麼,然後說:
“你會認銅牌。如果那個放東西的人願意讓你看見,他就會讓你看見。”
話音未落,他已經走出門去,腳步聲沿著屋外的土路漸漸遠去。
沈清晏沒有立刻追上去,她站在屋裡,看著晨光把桌面上那封信的墨跡照得更清晰了一些。她走到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已經消失在晨霧裡,也沿著屋前的土路,朝著他指的方向走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