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老渡口
老渡口比沈清晏想象中更偏僻。
從石灣沿著河岸走了大約兩個時辰，路越來越窄，周圍的村莊也越來越少。到了日頭偏西的時候，她看見前方河道收窄，兩岸的樹向水面傾斜，枝條低垂，像一道天然的簾子。她撥開枝條走下去，腳踩在鬆軟的沙土上，前方露出一小片開闊地。
渡口確實舊了，碼頭的石板還在，但表面長滿了青苔，邊緣有些已經碎裂塌陷。水邊沒有停船，岸邊也沒有人。她沿著渡口走了一段，在碼頭盡頭一塊半埋的石板上，看見一個已經模糊了的刻痕。她蹲下來，用手拂開表面的浮土和苔蘚，辨認出那是一條弧線，和石灣水下那片青石板上的是同一種刻法。
她直起身，目光掃過渡口兩側。東側有一間半塌的木屋，屋頂已經塌了一半，門板歪斜地掛在門框上，像很久沒有人修繕過。沈清晏走過去，推開門，裡面是一間不大的空屋，地面散落著幾根朽木和碎瓦片，牆角有一張舊桌，桌面上落滿了灰，放著一隻缺了口的粗瓷碗。她環顧了一圈，沒有什麼特別值得注意的東西。正要轉身離開時，目光掠過一處角落，那裡的灰塵比別處薄一些，像是最近被什麼東西壓過。
她走過去蹲下身，發現那塊地面上有一些不太清晰的氣泡印跡，像是溼的鞋底留下的，淺淺的，只有對著光才能勉強看見。她順著那些印跡的方向看向窗外，視線越過窗戶落在河對岸一片雜木林裡，林中隱約透出一線灰色，像有屋頂的邊緣藏在樹梢後面。
她沒有立刻過河，先退出了木屋，沿著岸邊走到一個視野更好的位置，對岸的樹叢確實比別處高一些，像是覆蓋著什麼建築物的外牆。她收回目光，沿著渡口往回走了幾步，找了一處乾爽的位置坐下，從懷裡掏出那本薄冊，翻到最後一頁，上面寫著一行字：“老渡口對岸，有人接。”沒有日期，沒有署名。
她把冊子合上，收進懷裡，望著對岸那片雜木林。對岸的林子比這邊更密，天色已經暗下來，樹影融成一片深色的輪廓。她看不清林子裡有沒有屋舍，也不知道那裡是否還住著那個“接貨”的人。她打算在這裡等到天亮，等到晨光足夠照清那片雜木林的細節，再動身過河。
她沒有等到天亮。
在最後一線天光沉入河面之前，沈清晏找到一處淺灘，踏著石頭過了河。水不深，只沒過腳踝。上岸後她彎著腰穿過一片灌木，走到那片雜木林邊緣，沿著樹影往前走了一段，看見一座舊磚房，比河對岸那間木屋大一些，青磚牆，灰瓦頂。門是關著的，窗戶沒有透光。
她沒有靠近。在林子邊緣一棵斜倒的樹幹後蹲下，盯著那座房子看了一會兒，然後慢慢退到更深的樹影裡，等著天色完全黑下來，看著那座房子隱入夜色，像一塊更深的墨痕。
天徹底黑下來之後，她沒有點燈，也沒有靠近那座房子。她靠在樹幹上，聽著夜風穿過林子的聲音，偶爾有鳥從頭頂飛過。她閉了一會兒眼，又睜開，再閉，又睜開，反覆幾次。快到下半夜時，她聽見那座房子的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，像是門被推開一條縫、又被小心合上的聲音。她微微側過頭，藉著月光看見一個人影從門裡出來，站在門口停了一瞬，然後沿著一條她沒注意到的小路，向林子的更深處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