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有心臟病,可那些人不讓她住院,說她裝病。
還有汐汐。被人在脊樑骨裡種了引。被人抽了一年的血。
鄭鐸的老婆孩子有危險。
他的爹呢?他的娘呢?他的妹妹呢?誰饒過他們?誰給過他們一條活路?
“鄭叔。”林非開口,聲音很輕,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。
鄭鐸抬起頭,眼裡還有一絲光。
一絲微弱的、像風中殘燭一樣的光。
“我爹當年,也求過人。”林非說,“他也跪過。他也磕過頭。他求銀行別抽貸,求查封的人給條活路,求那些他幫過的人站出來說句話。他求了很多人,很多他以為會幫他的人。”
他頓了頓。
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鄭鐸的喘息聲,粗重得像拉風箱。
“沒人理他。”
鄭鐸眼裡的光,滅了。
像被人一口吹滅的蠟燭,連煙都沒冒一縷。
“你說是被逼的。”林非站起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鄭鐸,“可你分了林氏的殼,開了順發物流,給暖山洗了西年單子,發了西年財。你老婆孩子住大房子,上私立學校,週末去國外旅遊。你每週三去暖山對賬,對完賬去山腳小廟燒香,求平安。你燒一炷香,要多少錢?一百?兩百?你知道暖山那些孩子,疼一夜,要多少錢?”
鄭鐸的嘴張了張,沒出聲。
他知道,說什麼都沒用了。
林非的眼睛裡,沒有怒,沒有恨,甚至沒有殺氣。
就是平,平得像一塊鐵板,鐵板底下壓著破家的火。
“鄭叔,你求平安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,我爹我娘,連塊完整的碑都沒有?”
鄭鐸低下頭,額頭抵在地板上,血把地磚洇得更紅了。
他不說話了。
他知道,今天就是他的日子。
林非抬起手。
那一掌很快。
鄭鐸只看見一道影子,然後眉心一涼,像被人用冰塊按了一下。
沒有疼,只有涼。
然後涼變成了麻,麻變成了空。
他向後倒去,椅子翻倒,砸在地上,咣噹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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