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百花神醫馬車在一條岔路口拐了個彎，踏上條更窄些的黃土路。
路兩邊漸漸有了人氣，三三兩兩的農人扛著鋤頭走過，越往裡走，行人越多，有拄拐的老翁，有抱著孩子的婦人，還有幾個包著胳膊的江湖人，走路一瘸一拐，嘴上罵罵咧咧。
夜驚風坐在車轅上東張西望：“這地兒還挺熱鬧。”
谷口立著一塊碩大的石牌坊，高約三丈，上書“百花谷”三個大字，鐵畫銀鉤，龍飛鳳舞，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。牌坊兩側各立一尊白玉獅子，足有一丈來高，雕工精細。
夜驚風從車轅上跳下來，仰頭看著那對獅子，嘖嘖道：“乖乖。這對獅子比永泰城裡王府門口的還大。”
牌坊外頭排著長隊。
有牽牛的農夫，有拄杖的老嫗，也有幾個腰間佩刀的漢子，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裡張望。沒人插隊，也沒人嚷嚷，安靜得很。
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婦人坐在石頭上，手裡端著碗粗茶悠悠然喝著，旁邊有個年輕人勸她回城裡找大夫，老婦人給了他一個白眼：“城裡的大夫，那是給人看病的？”
一名藥童快步來到莫良行跟前，不卑不亢：“幾位若是前來求醫的，就得好好排隊。”
夜驚風嘿了一聲：“你這小童，這點眼力都沒有，人命關天吶。”
藥童梗著脖子道：“規矩就是規矩，便是刺史大人來了我百花谷，也得在此候著。”
夜驚風正要跳下馬車，卻見莫良行摸出一塊木牌拋給藥童，笑道：“我與你家谷主是故交，小哥能否通融通融？”
藥童接過一看，卻見木牌上雕著一頭振翅飛鷹，上書三個字——飛羽衛。
他將木牌交換莫良行：“原來你是我家谷主的同袍，我這就去通報谷主。”
莫良行擺擺手：“不必，我自己去找他。”
馬車穿過牌坊，往裡行了不過半里地，便望見一片屋舍散落在山谷之間。
屋前屋後種滿了花花草草。幾個小娃娃在花叢裡追著一隻花貓跑，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被絆了一跤，爬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，又接著追。
一條青石小徑從谷口蜿蜒而入，沿路曬著各色藥材，簸箕一個挨一個，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苦中帶甜的草藥香。
一箇中年婦人坐在門檻上搗藥，石臼一下一下地響，節奏不快不慢，像是在敲木魚。
小天星比人先聞到了味道，打了個響鼻，甩著尾巴快走幾步，脖子伸得老長往一隻簸箕裡湊。
一個小娃娃從花叢裡探出頭，扯著嗓子朝屋裡喊：“爹！有個大黑馬要吃咱家藥材！”
“哪個不長眼的——”
一團肉山從門裡擠了出來。
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布衫，袖子捲到肘彎，露出的前臂比夜驚風的大腿還粗，脖子上騎著一個四五歲的小丫頭，扎著兩個沖天辮，小手揪著爹的頭髮當韁繩，咯咯直笑。
莫良行勒住小天星，朝那團肉山拱了拱手，“穆大神醫，別來無恙。幾年不見，你這身板可又寬了。”
穆清流把把肩膀上的小姑娘往上顛了顛，眯著眼睛把莫良行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，滿臉的橫肉笑得擠作一團：“我道是誰，原來是你，你倒是一點沒變。瞧瞧這肩寬，這腰窄，這腿長......嘖嘖。怎麼著，不在北境吃沙子，跑到我這窮鄉僻壤來作甚？莫不是朝廷的飯不好吃了？”
莫良行拱手笑道：“比不得上們穆大神醫，慈悲為懷，功德無量。這百花谷如今的氣象，都快趕上一座小城了。”
“功德不敢當。”穆清流擺擺手，一臉謙虛，“也就是見不得同袍遺孤受苦，能幫一個算一個。不像你，走南闖北，花天酒地，我可是羨慕的緊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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