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湖山莊當代莊主劉正聲上前迎了兩步，抱拳道：“貴客盈門，有失遠迎。荒山野莊，粗茶淡飯，還望幾位不要嫌棄。”
莫良行還禮：“莊主客氣了。深夜叨擾，已是罪過。”
賓主落座。
丫鬟端上菜來，滿滿一桌。
楚陌本就餓了，昏迷一個月醒來後，就沒吃過幾頓熱食，見到這一桌子豐盛佳餚，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，聲音大得滿桌都聽見了。小傢伙腦袋一縮，耳根紅透了。
劉正聲哈哈一笑：“小娃娃正長身子，該多吃些。來，動筷子，動筷子。到了這兒就跟到自己家一樣。”
夫人柳元嘉與丈夫成婚多年，膝下無子，見楚陌生得俊秀靈動，眼睛便挪不開了。她親自給他夾菜，夾了一塊東坡肉，又夾了兩筷魚肉，還替他把魚刺都挑乾淨了才放進碗裡。
楚陌小聲謝過，低頭大口扒飯。
陸之遙坐在他旁邊，時不時替他擦擦嘴角，目光柔軟，有些心疼，本是皇家子弟，如今卻落得這般。
上官泠鳶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番柳元嘉，也不多言，安靜飲酒。
劉正聲瞥了眼莫良行擱在身邊的木匣：“小友用鐧，可是軍中之人？”
莫良行笑道：“確實在北境吃過幾年的風沙。”
劉正聲本就喜好兵事，年輕時也好遊歷，到過北境幾座軍鎮，也見識過邊軍的鐵馬金戈，一聽此言，便來了精神：“小友可曾參加過那場北伐之戰？”
莫良行也沒否認，只是笑道：“運氣不錯，砍過幾顆蠻子的腦袋。”
一提起那場轉戰三千里，堪稱三百年來用奇之首的孤軍突進，劉正聲一臉心嚮往之：“只恨早生了幾年，只恨自己武功平平。”
幾杯酒下肚，他便與莫良行聊起了幾場北境大戰，對那位武安侯的用兵很是推崇。他說一處，莫良行就補一處細節。哪一仗怎麼分兵，哪一路怎麼穿插，輜重為什麼走那條線，莫良行隨口道來。
劉正聲聽得撫掌大笑，連聲說“莫老弟當真懂兵”。
幾兩黃湯下肚，指點江山一番，劉正聲對莫良行的稱呼就從小友變成了老弟，全然沒了先前溫文爾雅的模樣。
莫良行倒是也沒想到，這位清湖山莊莊主，在那兵法之上頗有見地，並不是一味的紙上談兵。
兩人越聊越投緣，一路從北境聊到西南，從騎兵聊到水師。
劉正聲已是微醺，拍著桌子說：“為兄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，我這座破莊子裡，能跟我聊到這個份上的人，一隻手數得過來！”
柳元嘉在一旁安靜地給丈夫續酒，嘴角掛著淺淺的笑。她許久沒見過劉正聲這般開懷了。
這些日子莊上不太平，丈夫整日愁眉不展，今晚這一頓酒，反倒讓她心裡的愁緒散了不少。
酒過三巡，劉正聲忽然放下酒杯，嘆了口氣。
他看了莫良行一眼，又看了看旁邊已經睡眼惺忪的楚陌，低聲道：“莫老弟，你我一見如故，本來當多留你們幾日。只是這幾日莊子裡不太平。明日一早，你們就動身走吧。為兄備些盤纏，路上用。”
莫良行端著酒杯，沒有立刻答話。他看得出劉正聲眼底藏著事，也看得出這座莊子看著平靜，下人們行色匆匆，丫鬟們的笑裡都帶著幾分緊繃。他慢慢飲盡杯中酒，將空杯往桌上一扣。
“劉老哥，莊上可是遇到什麼麻煩，不妨說來聽聽。小弟平生最是喜好幫人解決麻煩。”
劉正聲看著那隻扣在桌上的酒杯，張了張嘴，最終只是搖了搖頭，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：“老弟的好意為哥哥我心領了。這是我清湖山莊的家事，不能拖累你們。你們明日一早就走，為兄已備好客房，去歇著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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