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妖魔之分月已西斜，清輝鋪滿整座山莊。
莫良行坐在屋頂上，一手枕在腦後，一手拎著酒葫蘆。
身後忽然多出一縷極淡的香氣。
上官泠鳶輕飄飄地落在他身側，白衣在夜風中微微鼓盪，她負著手，低頭看著莫良行：“對月獨酌，君侯倒是好雅興。”
“上官姑娘來得巧。”莫良行眯起眼，晃了晃手裡的葫蘆，“我正好缺一道下酒菜。”
上官泠鳶哪裡聽不出這自詡酒色之徒的王八蛋是什麼意思，無非是說她秀色可餐，可她卻是柳眉一挑，非但不惱，反而把身子往前傾了傾，聲音又輕又軟：“可惜君侯空有色心，沒有色膽。你要真有本事，怎麼不把我吃了去？”
莫良行睨她一眼，臉上是十足十的厚顏無恥：“上官姑娘有所不知，我這人對待女子，向來喜歡被動。”
上官泠鳶冷哼一聲，抬手便打，這一掌又快又刁，直奔莫良行肋下。
莫良行不躲不閃，手腕一翻，輕輕巧巧地扣住了她的腕子。
上官泠鳶往回抽了抽，沒抽動，眼波一轉，忽然不退反進，順著那股力道朝前一倒，整個人跌進了莫良行懷裡。
溫香軟玉，結結實實撞了個滿懷。
女子仰起臉，一手抵在莫良行的胸口，雙頰不浮起一層淺淡的紅霞。那對頂好看的眸子含著水光，秋波流轉，像要把人的魂都勾進去。
四目相對，莫良行只覺眼前一花，心湖深處像被人丟進了一塊大石頭，漣漪未平，巨浪已起，視線恍惚了剎那，腦子像被一層薄紗矇住，那層薄紗之下浮起許多旖旎的念頭。
莫良行猛地甩了一下頭，他一把將上官泠鳶推開，力道不輕。
上官泠鳶借勢後仰，以手撐腮，側臥在瓦當上，一頭青絲散落在肩頭，似笑非笑，明明穿著一身整肅的白袍，此刻卻無端生出一股妖嬈氣來，她見莫良行這副狼狽模樣，笑聲清脆如銀鈴。
莫良行仰頭灌了一大口酒，抹了把嘴，心有餘悸：“好生了得的攝心之術。老子一世英名，險些栽在你這小妮子手裡。若真中了招，被你來個先奸後殺，吃幹抹淨，往後在江湖上，怕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。”
上官泠鳶把玩著鬢邊一縷青絲，懶懶道：“君侯不是喜歡被動麼？怎麼事到臨頭，反倒怕了。”
莫良行摸了摸下巴上唏噓的胡茬，笑得意味深長：“上官姑娘，吃一塹，長一智。我既然有了防備，若真動什麼歪心思，你以為你還躲得了？”
上官泠鳶嘆了口氣，做出一副哀怨模樣：“壓箱底的本事都奈何不得君侯，那小女子也只好乖乖就範了。只是君侯若敢始亂終棄，我就到永泰皇城裡頭一哭二鬧三上吊，想來皇后娘娘定會替我做主。”
月明星稀，風輕雲淡，本該是花前月下的好光景，偏生這對孤男寡女，你一言我一語，刀光劍影都藏在眉眼官司裡。
莫良行抽了抽鼻子，一時間有些拿不準這位太平宮傳人的路數，索性不繞彎子，把葫蘆往兩人中間一放：“上官姑娘大半夜不睡覺，不去守著你那位還沒開竅的師父，找我到底什麼事？”
上官泠鳶伸出手，很是不客氣地取過他的葫蘆，很是豪邁地仰頭灌了一大口。
“君侯這隻葫蘆，便是出自那座青禾山吧。那裡是九尾天狐的道場。你就沒發現，這位莊主夫人，和青禾山有些淵源？”
莫良行眼中卻無沒半點意外，見到那名女子，第一眼便瞧出了端倪，他伸手把葫蘆奪回來，喝了一口，才慢悠悠地道：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何必自找麻煩。”
上官泠鳶偏過頭：“你就不打算管管？”
莫良行難得正了正神色，望著遠處月光下那片湖，風過之處泛起細密的鱗光。
“妖又不是魔，要想斬妖，也得先分出個好壞。世間萬靈皆可修行，人不過是萬靈之一。人之外的生靈得了道，開了智，便被人叫一聲妖。妖族裡頭有嗜血好殺的，那也是天性使然，尚可教化。人裡頭嗜血好殺的少了？那些個將軍一聲令下屠城滅族，比妖狠得多。而魔不同，魔無是非之分，不知禮儀教化，心中唯有一個殺字，哪怕是同族，也可以殺來吃了，那才是真正沒有底線的玩意兒。”
他說完，又咕咚灌了一口酒，神情裡有種說不出的憊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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