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白日明月，我有一鐧天明時分，清湖山莊的鐘聲沒有響。
劉正聲一早就穿好了那件壓箱底多年的舊袍，站在莊中最高的觀景閣上。
湖風從視窗灌進來，吹得他鬢角的幾縷白髮輕輕顫動，望著遠處湖畔揚起的煙塵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身後，柳元嘉走過來，將一件外袍為他穿上，雙手輕輕環住了夫君的腰，臉頰貼在他的背上。
劉正聲輕輕拍了拍妻子手腕，回過頭，看著妻子，眼中盡是柔情。
十年前，他還不是莊主，年少輕狂，仗著一身不俗的武功，遊歷天下。在南疆一座小城裡，他遇見了柳元嘉。彼時的她，有望成為青禾山聖女，妖族天驕，美貌之名冠絕一方。一人一妖，萍水相逢，卻是一見傾心。後來便是私奔，他帶著她逃了整整三個月，終於回到了清湖山莊。他本以為回到了家，便能安生。可青禾山的大修士緊追而至，要逼柳元嘉自盡謝罪。
那修士許是也是也不願幹那棒打鴛鴦的糟心事，便給了二人一條活路。十年內，若二人得子，孩子隨他入青禾山修行，二人皆可活。否則，十年之期一到，兩人便需自盡謝罪。
劉正聲尋遍名醫，求盡偏方，柳元嘉的肚腹始終沒有動靜。
如今，十年期滿。
柳元嘉將頭輕輕靠在丈夫肩上，眼角掛著兩道淚痕：“是我連累了你。若不是我......”
劉正聲反手握住她的手，柔聲笑道：“能娶你，是我劉正聲這輩子最大的福氣。十年，上蒼多給了我十年。該知足了。”
管家捧著一柄長劍站在閣樓下，雙手微微發抖。
劉正聲走下來，接過那柄祖上流傳，封存已久的名劍“朝露”。劍鞘上蒙著一層細灰，他抬袖擦拭乾淨，抽出半截劍身。即便封存多年，劍光依舊明亮，映著他平靜的面容。
柳元嘉也從侍女手中接過兩柄短劍，衝丈夫輕輕一笑，如當年初見。
兩人並肩往莊外走去。剛出中庭，卻見一大群莊客，家丁不知何時已聚在院中。
為首的執事抱拳道：“莊主，夫人，我等願隨主人同去。”
劉正聲搖頭道：“這是我的家事，不能拖累你們。都回去吧。”
滿園之中，卻無一人後退。
“莊主平日待我們如家人，今日大難臨頭，哪有家人各自逃命的道理。”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啞著嗓子道。
身後眾人齊聲應是。
劉正聲望著這些熟悉的面孔，喉頭微哽。他想起自己年少時讀過的那些史書，那些將士赴死，家僕盡忠的故事。
本以為自己這輩子不過是個守著祖宗基業的富家翁，臨了，卻也有這麼多人甘願同死。
“也罷。”他拔劍出鞘，抱拳向眾人行了一禮，眼中升起一股久違的豪氣，“今日，劉某夫婦二人便與兄弟們同生共死！”
“同生共死！”
湖畔，兩撥人馬遙遙對峙，似是沒有發現湖心亭中還有一對垂釣的年輕男女。
東邊那撥翻山越嶺而來，當先的十幾個青衣人，個個面容俊美，身段修長，步履輕靈如風。
西邊那撥，為首的漢子約莫四十出頭，身材魁梧如熊，滿臉絡腮鬍，背後插著兩柄環首刀。正是劉正聲的結義兄長，林昂天。他身後跟著十多個精壯漢子，風塵僕僕，一副星夜馳援的架勢。
林昂天遠遠看見青禾山眾人，策馬前衝，雙刀“嗆”地出鞘，橫在身前，如一座鐵塔般擋在莊前大道中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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