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通明和尚河對岸的樹叢一陣晃動，一個穿袈裟的胖大和尚帶著一陣勁風從林子裡滾了出來。
他在河邊急急剎住腳，低頭看了看倒在河灘上的通天蟒，又抬頭看了看河對岸的幾個人。那雙被肥肉擠成兩道縫的小眼睛裡精光一閃，然後迅速斂去，換成了一副悲天憫人的慈祥模樣。
“阿彌陀佛。”他雙手合十，袈裟袖子滑下來，露出一雙白胖白胖的手腕，“貧僧通明，自百丈寺而來。不知幾位施主緣何傷我靈寵？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目光在上官泠鳶身上停了停，又掃過莫良行和夜驚風，最後落在陸之遙懷中的楚陌身上。那雙小眼睛在楚陌臉上停留的時間最長，然後迅速移開。
“這位大師一口一個貧僧，身上可半點沒沾著貧字。”上官泠鳶展開摺扇，聲音不大不小，正好夠河對岸聽見，“光是這身袈裟，僅是這流雲錦的料子，就夠百十戶百姓過上一整年的好日子了。百丈寺的香火錢，莫不是都穿在大師身上了吧。”
莫良行在旁邊咬了一口烤魚，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：“那可不止百曉閣的榜單，上榜一次怎麼著也得五千兩黃金，通明大師上榜兩次了吧？我算個八折少說也得八千兩。”
通明和尚臉上的肥肉顫了顫，但很快恢復了平靜。他又唸了一聲佛號，聲調比方才更加慈悲：“阿彌陀佛。虛名如浮雲，貧僧本不欲爭此虛名，是百曉閣一再相請，貧僧推辭不過，這才勉為其難。上榜與否，不過是方便度化世人罷了。”
夜驚風從碎石堆裡爬起來，捂著還在疼的腰肋，啐了一口唾沫：“度化世人？養這麼一條吃人的畜生，你度的是哪門子人？”
通明和尚搖了搖頭，嘆了口氣：“施主此言差矣。佛門有怒目金剛，亦有降魔手段。通天蟒雖是異類，卻也有佛性。貧僧以佛法馴化，令其不傷無辜，正是慈悲。若它日此蟒化蛟成龍，便是我佛門護法，功德無量。正所謂以殺止殺，非殺也。以暴制暴，非暴也。降魔即是渡魔，斬業即是消業。”
“聽不懂。”夜驚風扭頭看莫良行，“他說的什麼玩意兒？”
莫良行吐出一塊魚骨頭，拿袖子擦了擦嘴：“他的意思是，他殺人是積德，蛇吃人是造福。”
通明和尚臉上的慈祥化作一片陰沉，他合十的雙手微微用力，指節捏得發了白。對岸那兩個一唱一和的傢伙，三言兩語就把他的高僧架子拆了個乾淨。
“貧僧今日不為口舌之爭而來。”他的聲音沉了下來，袈裟上的金線在日光下隱隱發亮，“貧僧為度魔而來。那個孩子身懷魔種，若任其長大，必將在世間掀起滔天殺孽。貧僧願將他帶回百丈寺，以佛法化解其魔性，救他一條性命，也救蒼生一場浩劫。此事與幾位施主無關，還請行個方便。”
夜驚風的嘴角抽了抽。他剛想說“放屁”，河對岸的通明和尚已經抬起了右掌。
那隻白胖的手掌在抬起的過程中，掌心忽然變得通紅，像是握著一團燒得正旺的炭火。
金剛境的真氣如潮水般鋪展開來，一股灼熱氣勁將河面上的水汽蒸得嗤嗤作響，對岸的野草無火自燃，冒起一縷縷青煙。
一掌拍出，火焰凝成一道燃燒的掌印，呼嘯著越過河面。
河水在掌印掠過的瞬間沸騰翻滾，大片蒸汽沖天而起。
上官泠鳶上前一步，右掌翻起，寒霧在掌心凝成一道冰牆。
火掌印撞上冰牆，發出一聲刺耳的嗤響。冰牆在金剛境的掌力下層層崩裂，上官泠鳶被一股殘餘的力道逼得倒飛出去。
掌心一片通紅，虎口處微微發顫。她壓下翻湧的氣血。
一品與金剛境之間的那道鴻溝，不是單憑招式精妙就能填平的。
一隻大手從旁邊伸過來，攬住了她的腰肢。那隻手很穩，力道不大，卻將那股殘餘的衝擊力盡數卸去。
上官泠鳶只覺得腰間一暖，整個人便站定了。她微微偏過頭，看見莫良行那張稜角分明的側臉就在她肩頭上方，近得能聞到他衣領上沾著的酒氣和烤魚的焦香。
莫良行鬆開纖細的腰肢，笑道：“紙糊的金剛，那也是金剛。鐵打的一品，終究還是一品。上官姑娘，方才那掌很漂亮，就是境界差了那麼一點。”
上官泠鳶耳根微微一熱，面上半分不顯，只是將摺扇一展，後退了半步。
莫良行邁步走到河邊，回頭看了楚陌一眼。
那孩子正從陸之遙懷裡探出頭來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河對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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