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金剛對金剛通明和尚連滾帶爬地往山林裡鑽，胖臉上又是血又是泥，跑出去二十來步，腳下忽然一頓，整個人僵在了原地。
上游的霧裡走出一個和尚。
那和尚很年輕，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，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，腳踩芒鞋，手持一串磨得發亮的菩提子。
他生得眉清目秀，嘴角掛著一絲淺淡的笑意，拋開那一顆顯眼的光頭，不像個修行多年的高僧，倒像個遊山玩水的書生。
他走到通明面前，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胖大和尚，很是無奈地以手遮臉，嘆了口氣，“通明，總是這副樣子，看來那些經書算是白抄了。”
通明連忙抹了一把臉，著急忙慌地磕了一個頭，一臉橫肉堆出一個笑臉：“嘿嘿，小師叔，您總算來了。”
年輕和尚在他面前蹲下，伸出手指在他胸口輕輕一戳。
那根手指修長白淨，戳在肥肉上像是戳進了一團棉花。
可通明卻渾身一顫，只覺一股溫和純正的佛門真氣順著那一指湧入經脈，將他體內被莫良行砸出的淤傷一一撫平。
“早與你說過，地榜也好，袈裟也好，終不過是些身外之物。你卻依舊把心思全花在了這些虛名浮利之上，修行卻一日比一日荒疏。只顧著修力，卻忘了修心。即便修成了金剛，也不是真正的金剛。”無憂收回手指，站起身來，“今日吃了這場虧，於你未必不是好事。”
“小師叔教訓的是，通明日後一定好好修心。”通明點頭如搗蒜，撓著後腦勺，舔著臉道：“不過，小師叔，您能不能幫個忙？”
年輕和尚只是瞥了他一眼，一眼看穿他的心思：“想得到挺美。你就沒想過，師兄若是知曉我替你遮掩，我無非捱上幾斤口水，而你怕是要在思過堂裡跪上好幾年。”
通明垂頭喪氣：“看來，這一千遍的《金剛經》我是逃不了。”
年輕和尚轉過身，目光越過河面，落在莫良行身上。
通明出言提醒道：“小師叔，此人修為蠻橫，遠在我之上，你可得小心些。”
年輕和尚打量了莫良行片刻，目光在那柄鐵鐧上停了停，然後雙手合十，微微頷首。
“阿彌陀佛。小僧無憂見過施主，我這師侄行事無狀，還望施主見諒。”
百丈寺地處天下東嶽之巔，立寺六百餘載，香火依舊鼎盛，當代以無字輩為尊，其下便是通，玄，覺三代。而今東越崇佛，本就高僧輩出的百丈寺已然壓過北齊同和寺一頭，成了當今天下禪宗之首。
莫良行上下打量一番這個年輕和尚，調侃道：“小光頭，你看著年紀輕輕，沒想到還是個無字輩的和尚，看來佛法一定高深得很吶。”
無憂笑道：“佛海無涯，小僧不過是米粒之光。倒是施主你年紀輕輕，便有如此修為，實屬難得。只是小僧觀施主眉宇之間殺氣太重，手中這柄鐧下不知存了多少亡魂。不如隨小僧去百丈寺小住幾日，念幾本佛經，吃上幾口齋飯，化一化身上的戾氣。”
莫良行把鐵鐧往肩上一扛，摘下腰間的酒葫蘆灌了一口：“小光頭，你這話可找錯人了。我不過俗人一個，酒色財氣樣樣都沾，美人美酒，那是多多益善。你們百丈寺的清規戒律，我可受不住。頭一條戒酒，就得要了我的命。”
無憂笑了笑，並不著惱：“食色性也，酒色乃是人之本性，世間這般多的美好事物，美人美酒亦在其中，小僧遇到了，也會忍不住看上一眼，聞上一聞。”
莫良行倒是對著無憂和尚有些刮目相看：“小光頭你這話說得，莫不是也同道中人。”
無憂搖搖頭：“施主雖然殺孽極重，但心中自有佛性。所謂放下屠刀，立地成佛，施主不過是太過著相了。皈依我佛，亦可了卻紅塵因果。”
莫良行扣了扣耳朵：“百丈寺好歹勉強也能算座千年古剎，什麼時候淪落到讓你這麼個小光頭出來拋頭露面了？老和尚們都躲在寺裡唸經，派個晚輩出來頂缸？”
“施主有所不知。”無憂把菩提子掛在腕上，語氣依舊溫和，“百丈寺僧眾三千，方丈大師兄閉關參禪已有十年，幾位首座師兄潛心佛法，不惹凡塵。這等俗事，自然不便勞動他們費心。小僧入門最晚，輩分雖高，年紀卻輕，正該多出些力。”
莫良行嗤笑一聲：“老和尚們倒是心大。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光頭，獨自下山，也不怕淹死在這江湖裡。”
無憂無奈地搖了搖頭：“施主如此說話，小僧實在無法，只好出手伏魔了。”他抬起眼，目光澄澈如水，“施主雖口出惡言，但小僧觀施主眼中並無殺意。可見施主心中，佛性未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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