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退了一丈，又退一丈，再退一丈。芒鞋在河灘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，每一個腳印都在昭示這一鐧的力道有多麼不講道理。
退了整整二十丈，無憂雙掌齊出，金剛虛影的六條手臂同時合攏，終於將那道土浪生生按住。
土浪在他面前三尺處轟然塌落，濺起的泥漿澆了他滿頭滿臉。他保持著雙掌向前的姿勢，大口喘著氣。渾身泥土，狼狽不堪。
莫良行將鐵鐧往肩上一扛，另一隻手摘下酒葫蘆灌了一口，喉結滾動，痛快地哈出一口酒氣。
他看著滿頭泥漿的無憂，咧嘴一笑：“小和尚，我這一鐧猛不猛？”
無憂放下雙掌，抹了把臉上的泥漿，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泥水浸透的褲腿和光著的腳丫，豎起一根大拇指：“猛。”
他抬起頭，抹了把滿是泥漿的臉，笑了起來，笑容很是燦爛。
“施主這一鐧，小僧雖然接下了，卻再也沒了一戰之力。此番是小僧輸了，多謝施主手下留情。不過......”
無憂抬起眼，目光越過莫良行的肩頭，落在遠處陸之遙懷中的楚陌身上，笑容微微收斂，“盯上這個孩子的，不止百丈寺一家。施主這一路，還請多小心。”
莫良行喝了一口酒，對他擺了擺手。
無憂轉身朝上游走去，赤著上身，滿身泥濘，步伐卻比來時更加輕快。走出幾步又折回來，彎腰從地上撿起那串菩提子，在河水裡涮了涮，重新掛在腕上。
通明和尚趕緊跟上，縮著脖子走了片刻，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嘀咕。
“小師叔，咱們就這麼走了？那魔種......”
“不然呢？”無憂和尚搖頭笑道，“打不過，還能如何？”
通明有些急了：“可那小傢伙若是被道家得了去，此消彼長之下，與我佛門可是大大的不利啊。”
無憂和尚道了聲佛號：“佛曰：不可為，那便不須為。”
通明一怔，嘴裡嘀咕道：“小師叔，諸般佛經裡，我怎麼沒記得這句。”
無憂指了指自己，笑道：“我編的。”
通明一陣頭大：“若是請寺裡幾位首座師叔出手......”
無憂搖了搖頭：“師兄們佛法雖高，真動起手來，也未必是那人的對手。”
通明腳下一個踉蹌，回頭望了一眼河對岸那個扛著鐵鐧喝酒的身影。
那人正扛著鐵鐧，喝著小酒，在河邊晃盪，悠哉悠哉。
通明嚥了口唾沫，聲音發虛：“那傢伙，莫非已是金剛之上？”
無憂腳步一頓，偏過頭看著通明，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。他抬起一根手指，豎在唇邊，做了個噤聲的手勢。
“你猜。”
河畔，夜驚風掠到莫良行身邊，繞著他轉了一圈，本以為知根知底的好兄弟，沒成想，此時的他卻是一點都瞧不出莫良行的深淺。
莫良行扒拉開夜驚風那顆滿是好奇心的腦袋：“滾你蛋，別打擾我欣賞風景的雅興。”
風景？哪門子的風景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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