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言道：“我練劍從不求飛昇，也不是為了什麼天下。”
“知道知道，你呀，是心有不平事，一劍自平之。若是哪一天整座天下讓你不平了，你便敢對天下出劍。”
黑袍人見她重新坐下，不緊不慢道，“老二去了那座懸空山，本來你我二人，至少得有一個過去接應。不過眼下卻是不必了，陸之遙不是一個人。”
女子只是看了黑袍人一眼。
“剛收到訊息，老四和陸之遙在一路，在他身邊的還有那位夜家大少和太平宮這一代的傳人上官泠鳶。”
黑袍人挑了挑眉，“據說這位上官泠鳶還是個世間少見的美人哦。”
女子面容平靜，不見絲毫波瀾：“那傢伙不在永泰城裡待著，怎麼會和陸之遙碰上。”
黑袍人抖了抖袖子道：“老四可是你一手帶大的，他什麼性子你會不清楚？而今幽秦北伐大捷，一舉解決了邊患，讓他穿上袍子，坐慣了馬鞍的屁股能安穩地坐在公廨的椅子上？這小子辭了官身，帶著夜家大少 晃盪到了流霞州，然後見錢眼開，替青花樓接了一單生意，狠敲了南楚崔觀湖一記竹槓。”
“兩個一丘之貉。”
女子淡然問道：“崔陸兩家向來不和，崔家怎麼也橫插了一腳？”
“新官上任還需燒上三把火，剛坐上龍椅的南楚小皇帝，可不也得燒上一把大的，不然如何彰顯帝王該有的煌煌天威。削藩只是個開始，接下來就得燒到盤踞朝堂多年的世家大族身上了。崔氏想與陸氏交好，抱團取暖而已。”
“永泰城那邊有何訊息？道胎魔種眼下就在流霞州，他們就沒什麼動作？”女子又問。
黑袍人道：“一個道胎魔種，可入不了咱們那位陛下的法眼。”
女子點點頭道：“大秦一朝與其說是一座王朝，倒不如說就是個披著王朝這層皮的宗門。若非懸空山戰事不休，否則以大秦的國力，足以東出朝霞關，一掃天下，也不至於如今天下諸國征伐不休。”
黑袍人卻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酒，嘖嘖道：“五萬兩黃金吶，還有一部《山河寶錄》，老四這回可是發了筆橫財，這個月府庫的進項算是有找落了。”
“那也是他自己掙來的黃金，關你什麼事。”女子橫了他一眼。
一提到黃金，黑袍人頓時沒了先前雲淡風輕的從容：“你們這幾口貔貅，一個個都是隻進不出，偌大一座凌天城，若不是我張羅著，早就被你們坐吃山空了。光是你一人練劍所需，一年下來，若是換成黃金，你知道那要多少兩嗎？”
只是不待他訴說這滿腔的幽怨，女子一句話便讓他嘴裡的話頭全都噎了回去。
“誰叫你是大師兄呢？”
黑袍人無可奈何，只能長嘆一聲。
女子望向南邊，微微皺眉，“以他如今的修為，接上陸之遙和那孩子，不需多久，便可回到凌天城。如今卻還在流霞州徘徊，他打的什麼鬼算盤？”
“他能打什麼算盤，無非是想借楚陌拿人出氣而已，尤其是雲叢山的人。”一個聲音在二人身旁響起。
聲音通透，很是好聽，說話之人，面如冠玉，溫文爾雅，陌上人如玉說得便是這等人物。
唯一可惜的是，他此刻坐在一張輪椅之上，對著二人微微頷首。
黑袍人點頭道：“老四這傢伙，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是有朝一日，能夠把南楚的老皇帝一槍釘死在那張龍椅上。可惜啊，天不遂人願，修為剛有所成，南楚老皇帝居然嗑藥，磕太多，死了。那小子肚子裡一攤邪火正瞅著沒處撒呢。”
女子看向輪椅上的年輕人問道：“那你呢？”
年輕人看了看自己那無法動彈的雙腿，回望城內，灑然一笑：“我能保住一條命便已是上天垂憐，能在這座城裡當個教書匠，其實也很好。”
女子略作思忖，長劍驟然出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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