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良行蹲下來，揉了揉楚陌的腦袋。他的手掌又大又暖，把楚陌那點恐懼揉散了大半。
“想報仇，就得先學會不害怕，若是連出拳的勇氣都沒有，那你也就不必練武了。”
楚陌仰起臉，用力吸了一下鼻子，挺了挺胸脯，可攥著衣角的手還是沒松。
莫良行直起身，對劉行舟笑道：“我最喜歡不花錢的酒了。你們在外面等著。”
說罷大步走進亭中，一屁股在劉行舟對面坐下。
劉行舟親手給他斟了一杯酒，雙手奉上：“君侯北擊漠遼，直搗黃龍。劉某可是對君侯在沙場上的風采神往已久。”
莫良行接過酒杯，偏頭看了一眼身後官道上遠遠停著的馬車：“有意思。我前腳剛宰了你們雲叢山幾個狗腿子，你後腳就請我喝酒。雲叢山的大弟子，倒是好氣量。”
劉行舟面色不變，笑道：“兩軍交戰，各為其主。他們技不如人，死在君侯鐧下，是他們的命數。今日劉某請君侯到此，只是想問一句話。”
莫良行把玩著酒杯：“什麼話。”
劉行舟放下酒壺，目光平靜地看向莫良行：“君侯能否將那個孩子交給我。”
莫良行端著酒杯，慢慢抿了一口。
酒味醇厚，帶著幾分清香，確實是少有的好酒。
他咂了咂嘴，笑道：“我要是不交呢？”
劉行舟道：“君侯何必如此武斷，君侯向來一諾千金，我知道你是替青花樓接了崔觀湖的買賣。可此一時彼一時，若是在先前，雲叢山也樂見其成，可眼下確實大不相同了。”
莫良行聳聳肩：“能有什麼不同，一個八歲的孩童而已，就這麼擔心”
“這個孩子身懷道胎魔種，留在君侯身邊一日，便多一分變數。今日是百丈寺，明日便可能是雲叢山傾力而出，甚至其他幾路勢力一道撲來。君侯陷陣無雙，自然可以全身而退，可魔種一旦失控，遭殃的是沿途百姓，是那孩子自己。雲叢山的手段，君侯應當清楚。”
“雲叢山什麼時候也當起名門正派來了？”
莫良行又喝了口酒，“這話我聽著耳熟得很。當年漠北那些蠻子也說過，只要把那位歸降的左賢王交出去，他們就退兵。後來我把他們南院大王的腦袋掛在了營門上，他們就不說了。”
劉行舟沒有動怒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：“我是真心想與君侯相談，而非以刀兵相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莫良行放下酒杯，看了眼劉行舟身側那個抱刀男子，“所以你們兩個人還能站著說話。”
抱刀男子攥著刀柄的手背暴起青筋，腳下無意識地挪了半寸。
劉行舟伸手一擋，橫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沒有多少兇戾，卻讓抱刀男子硬生生將滿腔怒火嚥了回去，僵著臉退回原位。
劉行舟重新看向莫良行，目光裡多了幾分複雜：“既如此，劉某也不好強求。前路風大雨急，君侯與那孩子，多多保重。”
莫良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，站起身，順手牽羊拿起了酒壺，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劉行舟，伸手指了指。
“喝了你的酒，我記你一個人情。日後真到了要動手的時候，我可以留你一條命。”
說完他拍拍袍角，大步走出涼亭，翻身跨上黑馬。小天星打了個響鼻，四蹄輕快地小跑起來，追上前面的馬車。夜驚風趕著車，陸之遙和上官泠鳶並騎左右。楚陌縮在車尾，還時不時回頭張望。
涼亭裡，抱刀男子盯著那一人一騎遠去的背影，冷哼了一聲：“此人是不是太過自負了。主人你可是地榜榜眼，有朝一日，早晚能在天榜留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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