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908計劃，暫停1995年6月，華北平原中部，電子工業部第十三研究所。
三樓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，二十幾個工程師坐得滿滿當當。
有人面前的菸灰缸已經插滿了菸頭，還有人不停地在抖腿，整個屋子裡的氣氛像是暴風雨前的天空。
所長王國棟站在主席臺前，手裡攥著一份紅標頭檔案，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吞了一隻活蒼蠅一樣難看。
他站在臺上，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開口：
“今天把大家叫來，是有一件事要宣佈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臺下那一張張熟悉的臉。
“908工程，正式暫停。”
話音剛落，會議室裡像炸了鍋。
“暫停？！”坐在前排的孫工猛地站起來，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，“王所長，暫停是什麼意思？我們幹了三年了，說停就停？”
聽到有人反駁，王國棟也沒有發脾氣，而是接著說道，“上面已經決定，與其花十年搞自主研發，不如花三年引進消化。後續909工程研發經費，用來買日電的0.5微米生產線。”
“買日電的？”孫工愣在原地，嘴巴張了半天，突然笑了，是那種比哭還難看的笑，“那我們這些工程師以後有什麼用？生產線是人家的，技術是人家的，我們幹什麼？給小日子端茶倒水嗎？”
這話一齣，會議室裡更亂了。
“老孫說得對，產線是人家的，維修保養也是人家的，我們連操作手冊都看不到全文，到時候不就是個看機器的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我在908上熬了四年，天天加班到半夜，現在告訴我不用搞了？那我這四年算什麼？”
但也有人持不同意見。
坐在中間的劉副主任推了推眼鏡，慢悠悠地開口：“我覺得上面這個決定也不是沒有道理。你們想想，日電那條0.5微米的線，人家已經跑了三年了，良率穩定在百分之九十以上。我們自己搞呢？三年了，連0.8微米都沒跑通。花一樣的錢，買現成的不好嗎？”
“就是，”旁邊的小張附和道，“外國的技術確實先進，而且算下來比我們自己搞便宜。你們算過這筆賬沒有？908工程三年投了多少？快二十個億了。二十個億買條現成的線，綽綽有餘。”
“放屁！”孫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“便宜？現在是便宜，以後呢？以後人家漲價你買不買？高價的維護費你給不給？以後人家不賣了你怎麼辦？”
“那就到時候再說唄，”小張聳了聳肩，“說不定到時候我們自己也能造了。”
“自己造？現在你都造不出來，以後就能造出來了？”老孫氣得臉都紅了，“你這不是自欺欺人嗎？”
兩邊越吵越兇，有人拍桌子，有人摔筆記本，有人直接站起來指著對方的鼻子罵。會議室裡亂成了一鍋粥。
王國棟站在臺上，雙手壓了壓：“行了行了，別吵了。”
聽到王所長髮話了，大家的聲音漸漸小了，但臉上還是掛著不服氣的表情。
“這事是上面的決定，不是你我能夠左右的。”王國棟的聲音很疲憊，“大家之前不是就已經聽到了不少風聲了嗎？對這種情況，我也很痛心，但是上面說了，這幾年投了太多錢，成果出的不多。現階段只保留軍工航天方向的晶元研究，我們民用這邊全線停止，全力配合日電的產線引進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，自己也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我知道大家心裡不好受。我心裡也不好受。但是——”他嘆了口氣，“我們只是搞技術的，上面怎麼定，我們就怎麼幹。散會吧。”
散會後，大家收拾筆記本，人群開始往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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