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專業的版圖設計師,畫出來的圖談不上精美,但關鍵的結構和引數都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他又花了兩個晚上,把這些內容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技術說明文件,手寫的,工工整整地謄在A4紙上,一共四十七頁。
第七天下午,他做完了最後一項工作——把文件分成三份。
第一份,是給美國人的。標題叫“高效能低成本VCD/U一體化解決方案”,重點突出“低成本”和“替代方案”兩個關鍵詞。
整份文件裡隻字不提抗干擾和電網適應性的改良,只說這顆晶元能替代NEC和飛利浦的同級別產品,價格更低,供貨更穩定。
他知道美國人最吃這一套——他們不在乎你的技術有多精妙,他們在乎的是你能不能幫他們省錢。
第二份,是給日本人的。標題叫“面向新興市場的高可靠性U設計”。重點突出“抗干擾”和“寬電壓適應性”。
他知道日本人最在乎的是品質和可靠性,尤其是當他們想把產品賣到東南亞和中國市場的時候。這份文件裡,他詳細描述了“去抖濾波器”和“欠壓保護模組”的設計思路,但隱去了具體的實現引數。
第三份,是他自己留著的底牌。裡面包含了所有的技術細節。測試資料。以及他在十三所期間積累的相關實驗記錄。這份文件不準備給任何人看,是用來應對可能出現的質疑和技術糾紛的。
做完這一切,他把三份文件分別裝進三個牛皮紙信封,在信封上標了“US”。“JP”。“CN”三個字母,然後把它們鎖進了桌子的抽屜裡。
他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窗外已經是黃昏了。
七月的北平熱得像蒸籠,他房間裡面還沒有開風扇,汗衫溼透了貼在背上,但他顧不上這些。
他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,然後站起來,去外面的公共水龍頭下衝了一把臉,回來以後,拿起了桌上的電話。
他撥通了老師給他的那個號碼。
電話響了四五聲,對面接了起來。
“喂?”
一個男人的聲音,普通話很標準,但帶著一點南方的尾音。
語氣很平穩,不冷不熱的,像是在接一個普通的工作電話。
“你好,請問是林浩師兄嗎?”
“我是。你是?”
“師兄你好,我叫陳遠舟,張老師的學生。老師應該跟你提過我。”
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鐘。
“哦,遠舟師弟。”林浩的語氣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,依然是那種職業化的平穩,“老師跟我說過。你那個事情,我大概瞭解了。”
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。林浩沒有表現出任何熱情,也沒有主動寒暄的意思。
這讓陳遠舟有些意外——他原本以為,既然是老師介紹的師兄,至少會客氣幾句,問問老師的身體,聊聊近況什麼的。
但林浩的態度,更像是在處理一樁與他無關的普通業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