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駛出機場，沿著公路向市區方向開去。陳遠舟坐在副駕駛座上，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象——密集的高樓。狹窄的街道。隨處可見的繁體字招牌和英文廣告。
這座城市的節奏明顯比他所在的城市快得多，連路上的車流都帶著一股急匆匆的味道。
到了酒店，是一家藏在銅鑼灣小巷裡的四層小樓，門面不大，但大堂整潔。
林浩顯然已經提前打點好了，前臺看到陳遠舟的名字，直接遞了房卡，連押金都沒收。
房間在三樓，不大，但朝南，有一扇窗戶能看到街對面的舊唐樓。
一張床。一張書桌。一個衣櫃。一臺小電視，簡單但乾淨。
陳遠舟把行李袋放在床腳，脫下自己的舊襯衫，換上林浩給的那套西裝。
西裝很合身，像是量身定做的。他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，差點沒認出來——鏡子裡那個人，看起來確實像那麼回事了。
他下樓的時候，林浩正在大堂的沙發上坐著翻一份英文雜誌。
看到他穿著西裝下來，林浩點了點頭，眼神里露出一絲滿意：“還行，挺合身的。走吧，找個地方吃飯。”
兩人在附近找了一家潮州菜館，要了一個安靜的角落卡座。林浩點了幾個菜，又要了一壺鐵觀音，等菜上齊了，他給陳遠舟倒了一杯茶，然後靠在椅背上，問了一個他一直想問的問題：
“師弟，國內現在到底怎麼樣了？我上次回去還是前年，那時候就聽說上面在猶豫，到底是繼續自己搞還是買外國的。現在定了嗎？”
陳遠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：“定了。買。”
林浩的眉頭皺了起來：“全買？不自己搞了？”
“也不能說全不搞了，軍工方向還保留了一些。但民用的，基本上全線停了。上面已經決定引進日電的 0.5 微米生產線，908 工程正式暫停。”
林浩聽完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把手裡的茶杯往桌上一擱，語氣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：“這不是扯淡嗎？現在買人家的線，看著是省事了，但以後呢？以後人家不賣給你了，你怎麼辦？到那時候再想自己搞，來得及嗎？”
陳遠舟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他注意到林浩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神里有一種真切的不滿，那不是那種隨口抱怨的不滿，是真的在為這件事著急。
“師兄，你說得對。”他緩緩開口，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所以我已經從研究所辭職了。”
林浩愣了一下：“辭職了？”
“辭了。”
“那你打算幹什麼？”
陳遠舟沉默了兩秒鐘，然後說：“我打算自己幹。”
林浩以為自己聽錯了：“自己幹？幹什麼？”
“造晶元。”
這兩個字說出口以後，卡座裡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林浩盯著他看了足足有五秒鐘，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驚訝，又從驚訝變成一種複雜的。不知道該說什麼的神情。
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又端起來喝了一口，然後終於開口了：
“師弟，你知道晶元這個東西，是什麼級別的產業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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