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抵達香江一週以後，陳遠舟家裡的電話響了。
陳遠舟正在桌前整理最後幾頁圖紙，聽到鈴聲，放下鉛筆，拿起話筒。
“遠舟，是我。”電話那頭傳來林浩的聲音，比上次通電話時明顯熱情了一些，“人我都幫你約好了。美國那邊，C-Cube 公司，他們對你的技術很感興趣，說願意派人過來面談。
日本那邊，NEC 半導體事業部也有意向，他們有個課長正好要來香港出差，可以順便見你一面。”
陳遠舟握著話筒，聽到他的技術，有希望賣出去了，心跳都加快了一點，但他的聲音還是在努力保持平穩：“謝謝師兄，辛苦了。”
“你先別急著謝我。”林浩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驚奇，“你傳真過來的那份資料我仔細看過了。老實說，我一開始以為就是個小改良，沒想到你在這個架構上動了這麼多刀子。
中斷去抖。欠壓保護。還把 VCD 控制邏輯整合進去了——這幾板斧下來，這顆晶元已經不是簡單的相容品了。
它確實解決了一些現有產品的痛點，尤其是在電網環境差的市場上，競爭力很明顯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：“師弟，我有個問題想問你。”
“師兄請說。”
“你這個技術，明明很有價值。為什麼不放在國內研究所裡繼續深化，然後自己生產？如果能在國內量產出貨，利潤空間遠比賣技術要大得多。你應該清楚這一點。”
陳遠舟沉默了幾秒鐘。他聽出了林浩話裡的試探之意——這位師兄還在掂量他，還在判斷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。
“師兄，你說得對。如果能在國內量產，利潤確實更大。”他緩緩開口，“但有兩個問題。”
“第一，國內目前沒有能生產這顆晶元的成熟產線.0.8 微米的工藝，聽起來不算先進，但在國內，能穩定跑通這個節點的晶圓廠屈指可數。
國內的老生產線是 3 英寸 5 微米的，差了整整兩代。其他幾家的情況也差不多。
想做這顆晶元，要麼等新線建好，要麼去臺灣或者新加坡流片。無論哪種方式，都不是我現在能搞定的。”
“第二，確實不瞞師兄你說，這顆晶元的生命週期很短。OTP 技術正在被 Flash 取代，我估計最多還有兩年，市場上就不會再有新產品選用 OTP 方案了。
國內搞研發的節奏你是知道的——一個專案從立項到出樣，往往要兩三年。等我們走完流程，這顆晶元已經過時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說出了最後一句：“所以，與其讓它爛在我手裡，不如趁它還有價值的時候，把它換成錢。我需要這筆錢來開啟我真正想做的事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。
林浩沒有追問“真正想做的事”是什麼。他只是說了一句：“行，我明白了。那你過來吧，我們當面談。機票你自己訂，到了香港我來接你。”
掛了電話以後，陳遠舟握著話筒站在桌前，沉默了兩秒鐘，然後右手猛地攥了一下拳頭。
他臉上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，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。
他心想終於邁出這一步了。只要明天談得好，第一桶金就有了著落，後面的事才有繼續開展的可能。
他剛把話筒放回座機上，一轉身，看到他媽站在房門口，腰間還繫著圍裙，手上沾著水珠，顯然是在廚房裡洗著東西聽到動靜就跑過來了。
“我聽見電話裡頭說什麼香江？”他媽的目光裡帶著一絲疑問，“你要去香江？”
“對，媽。”陳遠舟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，“有一個師兄幫我約了幾個客戶，我得過去一趟，當面跟他們談。”
“談什麼客戶要跑到香江去談？”他媽往前走了一步，眉頭皺了起來，“你這孩子，從小到大最遠就去過南方，連火車都沒坐過幾回。香江那麼遠的地方，你又人生地不熟的，萬一出了什麼事怎麼辦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