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,我都二十八了,又不是小孩子了。”陳遠舟笑了笑,“香江那邊現在也太平了,沒什麼好擔心的。而且我師兄就在那邊,他會去機場接我,吃住行他都幫我安排好了。您就放心吧。”
他媽還想說什麼,張了張嘴,又咽了回去。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沉默了一會兒,最後只說了一句:“那你到了那邊,記得打個電話回來報平安。”
“好,肯定給你報平安。”
兩天後,陳遠舟登上了飛往香港的航班。
飛機一起飛,窗外的景色就從灰撲撲的北方平原變成了連綿的雲層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著舷窗外逐漸變得陌生的地貌,心裡談不上緊張,但也絕不輕鬆。
這是他第一次出境,第一次離開中國大陸的土地。
他懷裡揣著一份手寫的技術文件,兜裡裝著去銀行換的幾百塊美元。
飛機降落的時候,透過舷窗可以看到九龍半島密密麻麻的高樓,還有遠處維多利亞港湛藍的海面。
1995 年的香港,已經是亞洲最繁華的城市之一,滿街的霓虹燈招牌。雙層巴士和英文店招,跟內地完全是兩個世界。
陳遠舟拎著一個帆布行李袋,隨著人流走出到達大廳。
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,一條深色長褲,腳上是一雙黑皮鞋,這是在大陸最平常的打扮,但站在這繁華都市的機場裡,還是顯得格格不入。
他在人群中掃了一眼,看到一個舉著紙牌的男人。紙牌上寫著“陳遠舟”三個字,字跡工整。
舉牌的人三十五六歲,中等身材,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,深色西褲,皮鞋擦得鋥亮。
他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戴著一副金絲眼鏡,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,透著一股職業人士的精明勁兒。
陳遠舟心想,這應該就是師兄林浩了。
陳遠舟走過去,朝他點了點頭:“師兄,我是陳遠舟。”
林浩放下紙牌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他顯然有些意外,眼前這個小師弟,看起來比他想象的要年輕得多。
雖然他知道陳遠舟是老師的關門弟子,但真見到本人,還是覺得這張臉跟那份技術文件裡的老辣手筆對不上號。
“陳師弟,”林浩伸出手,跟他握了一下,語氣裡帶著幾分由衷的讚歎,“沒想到你居然這麼年輕。看你那份文件的成熟度,我還以為至少是個幹了二三十年的老工程師。看來我們國家還是出人才的嘛。”
陳遠舟笑了笑:“師兄過獎了,只是在研究所裡多熬了幾年夜。”
林浩也笑了,拍了拍他的肩膀,然後從隨身攜帶的紙袋裡取出一個東西,遞了過來。
是一套西裝。深藍色,面料不厚,但剪裁挺括,還帶著吊牌。
“這是師兄給你準備的接機禮物。”林浩說,“在香港這個地方,穿 T 恤衫談幾十萬美元的生意,人家會覺得你是個騙子。”
陳遠舟愣了一下,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襯衫,沒有推辭,接過了西裝。
陳遠舟跟著林浩走到了外面,林浩拉開一輛有些舊的豐田皇冠的車門,銀灰色的,外表還是保養得很好,內飾乾乾淨淨。
他幫陳遠舟把行李袋放進後備箱,然後發動了車子。
“我先送你去酒店休息一下。”林浩一邊開車一邊說,“銅鑼灣那邊一家商務酒店,不算豪華,但勝在乾淨。安靜,離我公司也近。你先把行李放下,換身衣服,然後咱們找個地方吃點東西,邊吃邊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