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知道你不會後悔。”老周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，“說實在的，小陳，我倒是建議你別回來了。你要是真想回來，我還得勸你好好想想。”
陳遠舟聽出老周話裡有話：“怎麼了？所裡出什麼事了嗎？”
老周嘆了口氣，聲音壓低了一些：“你不知道，你走了以後，所裡的情況不但沒有好轉，反而越來越亂了。
908專案雖然說是‘暫停’，但實際上跟終止也沒什麼區別了。
上面已經發了檔案，整個研究所要改制，從事業單位變成企業，劃到一個新成立的電子集團下面去。”
陳遠舟微微一怔。他雖然知道908工程擱淺後會有一系列的連鎖反應，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。
“現在所里人心惶惶的，”老周繼續說道，“事業單位變企業，意味著鐵飯碗沒了，以後要靠自己掙錢養活自己了。
很多人都在找出路，有幾個年輕一點的骨幹已經在偷偷聯絡外面的公司了。還有兩個乾脆直接遞了辭職信，跟你一樣，出去創業了。”
陳遠舟沉默地聽著。他知道這種轉型陣痛是不可避免的，但當它真實發生的時候，那種衝擊力還是比他想象的更大。
“周哥，那你呢？你有什麼打算？”
“我？”老周苦笑了一聲，“我拖家帶口的，老婆孩子都指望著我這份工資呢，哪敢像你們年輕人那樣說走就走。先熬著吧，看看改制以後到底是什麼情況再說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不過小陳，你要是哪天在外面立住了腳跟，創立了新公司，一定要跟我說一聲。到時候我就跟你幹了，給你打工去！”
陳遠舟笑了：“周哥，你這話我可記住了。到時候你可別反悔。”
“我老周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，絕不反悔！”老周的聲音裡帶著一股豪氣，“你可是我帶出來的徒弟，你有多大本事我心裡最清楚。你要是真拉起了隊伍，我第一個報名！”
“那當然了，你可是老師傅，我可是從你手裡學會的手工畫圖。”陳遠舟說。
“哎喲，你快別提那手工畫圖了。”老周在電話那頭連連擺手，“現在誰還用手工畫圖啊？都是EDA軟體天下了。我們那套手藝，擱十年前是好本事，擱現在已經是老黃曆了。
說起來，我還得跟你請教請教EDA軟體的事兒呢。聽說你在外面接觸了不少新東西，有空可得教教我。”
“那好啊，周哥，隨時歡迎。”
兩人又聊了幾句家常，約好了有空一起喝酒，然後掛了電話。
陳遠舟放下話筒，站在電話旁邊出了一會兒神。
老周提到的EDA軟體，確實提醒了他一件事。之前畫那顆8051改良晶元，因為只是改良，所以架構比較簡單，模組數量有限，他用紙筆手繪還能應付得過來。
但現在這套IC卡晶元方案，涉及的模組數量和複雜度遠超那顆8051，如果全部靠手繪，不僅效率低下，而且容易出錯。
等以後真的要拿去流片，沒有EDA工具生成的標準化設計檔案，晶圓廠根本沒法加工。
他需要一臺能跑EDA軟體的電腦。
想到這裡，他翻出存摺，看了一眼上面的餘額，還有幾萬塊人民幣。
那是他辭職時攢下的工資，至於從香港帶回來的那五十萬美元還沒來得及兌換成人民幣。
他盤算了一下，決定去電腦城看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