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老。
陳遠舟愣住了,連忙往後退了一步:“錢老?您怎麼——”
錢老衝他點了點頭,拄著柺杖,緩緩走進了會議室。
他的步子不大,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。他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,胸前的口袋裡插著一支鋼筆,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人,但當他走進會議室的那一刻,整個房間的氣場都變了。
會議室裡的幾位領導全都站了起來。
國家計委副主任快步迎了上去,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意外和恭敬:“錢老!您怎麼親自來了?有什麼事您打個電話吩咐一聲就行了,何必辛苦跑一趟。”
錢老擺了擺手,沒有跟他握手,而是徑直走到了會議桌前,在空著的主位上坐了下來。
他把柺杖靠在桌邊,雙手交疊放在桌上,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“我聽說你們在討論一個年輕人的方案,討論了整整兩天,今天終於有了結論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但因為會議室裡很安靜,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,“我來晚了,沒能趕上前面的討論。但我還是想聽聽——你們的結論是什麼?”
國家計委副主任和其他幾位領導交換了一下眼神。
他們都知道錢老的身份和分量——雖然已經退居二線,但在半導體和國防工業領域,他的話依然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。
更重要的是,他跟上面幾位長老的關係,不是他們這些人能比的。
國家計委副主任硬著頭皮,把剛才的結論簡要複述了一遍。
錢老聽完,沒有立刻表態。他沉默了片刻,然後緩緩開口了。
“你們說的這些問題——國家安全。資金不足。年齡太輕。缺乏經驗——聽起來都有道理。但是,我想問一個問題。”
他抬起頭,目光直視著國家計委副主任:“你們說的這些問題,有沒有哪一個,是可以透過討論來解決的?還是說,你們打算永遠討論下去,直到這個年輕人也老了,直到中國的晶元產業也徹底落後了,然後再來後悔?”
會議室裡鴉雀無聲。
錢老的聲音依然平靜,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桌面上:“我在半導體行業幹了一輩子,從六十年代開始,到現在三十多年了。
我見過太多次‘再研究研究’‘再討論討論’‘條件還不成熟’——然後呢?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
908工程是這樣,909工程現在也在重蹈覆轍。我們一直在等‘條件成熟’,但條件永遠不會自己成熟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更加鄭重:“這個年輕人,是我看著長大的。他的老師張院士,當年跟著我做專案的時候,也是像他一樣的年輕人。我瞭解他的為人,也瞭解他的能力。
今天,我在這裡,用我這張老臉替他擔保——如果他在接手無錫華晶的過程中,做出了任何損害國家利益的事情,我錢某人願意承擔一切責任。”
這話一齣,整個會議室都震了一下。
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,錢老這一輩子,從不輕易給人做擔保。他今天說出這樣的話,意味著他是真的把這個年輕人的事情放在了心上。
國家計委副主任沉默了良久,然後與其他幾位領導低聲交換了幾句意見。最終,他抬起頭來,語氣比之前明顯軟化了許多:
“既然錢老都這麼說了,那我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?這樣吧——方案可以繼續推進,但相關的審查和監督程式不能少。我們會在確保國家利益不受損害的前提下,給陳遠舟同志一個機會。”
錢老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說什麼。他撐著柺杖站起身來,朝幾位領導微微頷首,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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