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還在執行的生產線第二天一早，陳遠舟跟著胡部長走出招待所大門的時候，門口已經停了兩輛車。
周德榮站在前面那輛麵包車旁邊，身後還站著四五個人，都穿著乾淨的工裝，神情端正，一看就是特意整理過儀表的。
看到胡部長出來，周德榮快步迎了上來，笑著說：“胡部長，早啊。昨晚休息得還好吧？”
“挺好的，招待所幹淨，睡得踏實。”胡部長點了點頭。
周德榮側過身，把身後那幾個人一一介紹給胡部長：“這位是副廠長老劉，主要負責生產技術這一塊；這位是四英寸線的車間主任，姓王；這位是五英寸線的車間主任，姓趙；這位是封裝車間的主任，姓孫；還有這位，是裝置科的科長，小吳。”
每介紹一個人，對方就上前一步，跟胡部長握手，嘴裡說著“胡部長好”“歡迎胡部長指導工作”之類的話。胡部長一一回應，態度和藹但不失威嚴。
介紹完一圈之後，周德榮拉開面包車的車門：“胡部長，請上車吧。咱們邊走邊說，我先給您介紹一下廠裡的情況。”
車子緩緩駛近廠區大門。
大門是那種老式的鐵柵欄門，漆面已經有些剝落，露出底下的鐵鏽。
門柱上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，寫著“無錫華晶電子有限公司”幾個字，字跡還算清晰，但牌子的邊角已經有些翹起。
門衛室裡坐著一個穿著舊制服的老頭，看到車子過來，按了一下按鈕，鐵門吱吱嘎嘎地朝兩邊滑開。
車子駛入大門，眼前是一條筆直的水泥主幹道，路面有些地方已經開裂，縫隙里長出細細的雜草。
主幹道兩旁種著法國梧桐，樹幹粗壯，枝葉茂密，在路面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。樹蔭底下，能看到幾處積水未乾的水窪，映著天空的雲影。
周德榮坐在前排副駕駛座上，側著身子，指著車窗外的建築一路介紹：“這邊是行政樓，後面是食堂和澡堂。再往前就是主廠房了，四英寸線和五英寸線都在那棟樓裡。”
陳遠舟順著他的手指望去。主廠房是一棟三層高的水泥建築，外牆刷著淡黃色的塗料，但經過多年的風吹日曬，顏色已經褪得深淺不一，有些地方還洇出了水漬的痕跡。
樓頂上豎著幾個大字——“質量第一，信譽至上”，字型是那種九十年代常見的紅色美術字，有幾個筆畫已經掉了漆，遠遠看去像是缺了筆畫。
車子繼續往前開，經過主廠房之後，周德榮指了指東邊一棟獨立的建築：“那邊是東芝引進的三英寸線，主要做彩電專用的雙極型模擬積體電路。這條線年頭最長，但裝置保養得最好，畢竟是從日本原裝進口的，當年花了大價錢。”
那棟建築比主廠房矮一些，外牆貼著白色的瓷磚，看起來比主廠房新一些，但仔細看也能發現瓷磚縫隙裡已經有了黴斑。建築的窗戶不大，窗玻璃上蒙著一層灰，看不清裡面的情況。
“西邊那幾間是分立器件的產線，”周德榮又指了指相反方向的一排平房，“大功率電晶體和整流管都在那邊生產。這條線最老，裝置也是最便宜的，但勝在穩定，每年多多少少都能出點貨。”
那排平房看起來比前面兩棟建築都要簡陋，屋頂是石棉瓦的，外牆只刷了一層水泥砂漿，連塗料都沒有上。平房門口堆著一些木托盤和紙箱，幾個工人正蹲在門口吸菸休息，看到車子經過，抬頭看了一眼，又繼續低頭聊天。
陳遠舟坐在後排，一邊聽周德榮介紹，一邊透過車窗仔細觀察著廠區的佈局和各個車間的方位。
車子在主廠房門口停了下來。一行人下了車，周德榮領著他們走了進去。
廠房內部的景象比外面看起來要稍微好一些。地面是水磨石的，雖然有些地方已經有了裂紋，但打掃得還算乾淨。
頭頂的日光燈管一排排亮著，照亮了排列整齊的裝置。幾臺機器正在運轉，發出低沉的嗡鳴聲，幾個穿著白色防靜電服的工人在裝置間穿梭，看到一群人進來，抬頭看了一眼，又低下頭繼續幹活。
周德榮走到一臺裝置前，拍了拍機身，對胡部長說：“胡部長，這就是我們廠的主力裝置——四英寸線。雖然比不上國外那些最先進的生產線，但保養得還不錯，目前還在正常生產。主要做一些低端的消費類晶元，利潤薄，但好歹能讓工人有活幹。有工資發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——既有對自己苦心經營的產線的自豪，也有對這種“低端。薄利”現狀的不甘。
胡部長沒有接他的話茬，而是走到裝置跟前，俯下身看了看機身上的銘牌，又直起腰來，環顧了一圈車間裡的佈局，然後開口問道：“周廠長，這條線目前執行狀態怎麼樣？有沒有什麼大問題？”
周德榮搖了搖頭：“大問題倒沒有，就是裝置老了，故障率比以前高了一些。不過我們裝置科的幾個老師傅手藝不錯，一般的小毛病都能自己修。實在修不了的，再聯絡東芝那邊派人過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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