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安裝產線（下）第二天一早，老周就出現在了亦莊的倉庫門口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，揹著一個帆布包，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。他看到陳遠舟的第一句話是：“遠舟，產線在哪裡？快給我看看。”
陳遠舟笑了笑，說：“周哥，你別急，產線就在廠房裡面躺著呢。”
兩人走進倉庫，老周看著那一堆堆碼放整齊的裝置和零部件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他走過去，蹲下身，用手撫摸著一臺測試裝置的外殼，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藝術品。他抬起頭，看著陳遠舟，說：“這些都是東芝的？”
陳遠舟點了點頭：“全部都是。兩條封裝線，三條測試線，全套裝置，一個不缺。”
老周站起身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說：“小陳，這東西我可從來沒裝過啊。”
“我懂一些。”陳遠舟說，“這些裝置的原理和結構，我腦子裡有數。”
這話不是吹牛。上輩子他在研究所工作的時候，曾經專門研究過這類老式生產線的技術文件，對它們的結構和工作原理了如指掌。
雖然親手拆裝是第一次，但理論上的把握，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要紮實。
老周看著他，眼神里帶著一絲懷疑，但更多的是一種信任。他歪著頭打量了陳遠舟一番，說：“你小子啥時候接觸過東芝的產線？我怎麼不知道？在十三所的時候咱倆天天待一塊兒，你啥時候學的這套東西？”
陳遠舟嘿嘿一笑，說：“那不得揹著你私底下做做功課？不然哪敢接這活兒。”
老周用手指點了點他，笑著說：“你小子，揹著我學了不少東西啊。行，既然你懂，那我就聽你的，你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。”
接下來的半個月，陳遠舟帶著老周和幾個新招聘的年輕技術員，一頭扎進了那間倉庫裡。
他拿著自己畫的草圖，對照著裝置上的銘牌和之前在華晶寫下的標識，一根管線一根管線地對接，一顆螺絲一顆螺絲地緊固。
遇到不確定的地方，他就停下來反覆推敲，有時候一蹲就是半個多小時，起來的時候腿都麻了。
老周在旁邊給他打下手，遞工具。扶梯子。記錄引數。幾個年輕技術員剛開始還有些手忙腳亂，但在陳遠舟的指揮下，慢慢地也找到了節奏。
第一週，他們把所有的裝置按照圖紙擺放到位，開始安裝基礎框架。這項工作比想象中要繁瑣得多——每臺裝置都有幾十個固定螺栓，每個螺栓的扭矩都有嚴格的要求，擰得太鬆會鬆動，擰得太緊又會損壞螺紋。
陳遠舟拿著一把扭矩扳手，一個一個地校準，一天下來，手都酸得抬不起來。
第二週，他們開始連線各種管線和電纜。這是一項極其考驗耐心的工作——幾百根線纜，每一根都有對應的介面和編號，接錯一根就可能導致整個系統癱瘓。
陳遠舟讓老周拿著圖紙，自己一根一根地對接，每接好一根就用標籤紙做好標記。兩個人配合默契，速度比預期的要快不少。
第十天的時候，第一條測試線的基礎框架搭建了起來。陳遠舟站在那臺裝置前，檢查了一遍所有的介面和連線處，確認無誤之後，深吸一口氣，按下了電源開關。
機器嗡嗡地響了幾聲，然後“啪”的一聲，倉庫裡的燈閃了一下，保險絲炸了。
所有人都嚇了一跳。幾個年輕技術員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，老周也是一臉緊張地看著陳遠舟，臉色都白了，脫口而出：“遠舟，這產線不會被燒了吧？咱們可就這麼一條寶貝疙瘩啊！”
陳遠舟心裡也是一緊，但他沒有慌。他快步走到配電箱前，蹲下身，仔細檢查了一遍線路和裝置的狀態。
看到儀表盤上的指示燈雖然滅了，但裝置外殼沒有發熱，也沒有聞到焦糊味，他心裡稍微踏實了一些。
他又順著線路逐段排查了一遍，確認沒有短路和過載的跡象，這才鬆了一口氣，轉過頭對老周說：“沒事，只是一個低壓電路接反了，裝置沒被燒。調整一下就好了。”
老周聽他這麼一說，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，嘟囔道：“嚇死我了，我還以為這十億人民幣要打水漂了呢。”
陳遠舟花了半個小時重新檢查了一遍線路，找到了出錯的那個埠，重新接好，換了一根新的保險絲，然後再次按下了電源開關。
這一次，機器的嗡鳴聲平穩而有力。儀表盤上的指示燈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，綠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倉庫裡顯得格外醒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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