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定主意以後,陳遠舟重新開始了眼前的訂單任務,畢竟眼下最重要的,還是先把這一百五十萬片的訂單完成。
時間進入十二月,北平的天氣越來越冷,氣溫降到了零下十來度,出門哈一口氣就是一團白霧。
但華芯的車間裡卻熱火朝天,機器的轟鳴聲晝夜不息,三班倒的制度讓產線二十西小時不停地運轉。
新招的員工在老員工的帶領下,很快就上手了各自的工作。
操作氧化爐的小夥子姓劉,今年二十一歲,高中畢業,之前在亦莊鎮上的一家小印刷廠幹過,從來沒有接觸過半導體制備。
老周手把手教了他一個星期,從最基礎的晶圓裝載開始,到溫控程式的設定,再到異常情況的處理,一項一項地教。
小夥子學得很快,兩週之後就能獨立操作了,雖然偶爾還會出一些小差錯,但總體上己經能夠勝任。
負責光刻工序的是一個女工,三十出頭,叫王姐。
她以前在一家無線電廠幹了八年,對光刻工藝有一定的瞭解,但接觸的都是分立器件,沒有做過積體電路。
陳遠舟親自給她講解了IC卡晶片的光刻要求,從對準精度的控制到曝光時間的最佳化,每一個細節都講得很透徹。
王姐悟性高,上手之後很快就成了光刻工序的骨幹,她操作的光刻機,良率比其他人都高出兩三個百分點。
當然也有不順的時候。有一次,夜班操作工在更換刻蝕氣體的時候,沒有按照操作規程先排空管路中的殘餘氣體就首接打開了氣瓶閥門,導致兩種氣體在管路中混合,引發了一次小範圍的化學反應,雖然沒有造成人員傷亡,但那臺刻蝕裝置被迫停機檢修了兩天。
陳遠舟事後嚴肅處理了這件事,對當事操作工進行了通報批評,並扣發了當月獎金。
同時,他重新修訂了氣體更換的操作規程,在氣瓶櫃上加裝了互鎖裝置,從根本上杜絕了類似事故的發生。
陳遠舟每天都泡在車間裡,跟各個班次的員工溝通,瞭解生產中遇到的問題,及時協調解決。
他建立了一個每日例會制度,每天早晨八點,三個班次的負責人聚在一起,彙報前一天的生產情況和存在的問題,然後共同制定當天的生產計劃。
這個制度在後世看來很平常,但在1995年的中國,大多數工廠還沒有這樣的管理意識。
剛開始推行的時候,幾個班組長還有些不適應,覺得每天開會浪費時間。
但運行了一段時間之後,效果就顯現出來了——生產效率提高了,質量問題減少了,員工之間的溝通也更順暢了。
十二月中旬,第一批十萬片晶片交付給了郵電局。
馬建國收到貨之後,專門打了個電話過來:“陳總,這批貨的質量比上一批還好。大唐院抽檢的結果,良品率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三。你們是怎麼做到的?”
“我們優化了工藝,又擴了產能。”陳遠舟說,“現在月產能己經拉到二十萬片以上了。”
“好,好。”馬建國連說了兩個好,“繼續保持。明年一季度的訂單,我看好你們。”
掛了電話之後,陳遠舟站在窗前,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。
十二月的北平,天色總是陰沉沉的,難得見到太陽。
遠處的煙囪冒著白煙,在寒冷的空氣中緩緩升騰,然後消散在灰白色的天際線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