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滑動輪椅,來到一張寬大的原木桌前。
他招了招手,一個叫老鷹的男人立刻上前,將一張泛黃的手繪地圖在桌面上“嘩啦”一聲鋪開。
地圖上畫滿了紅藍標記,但在東邊一大塊區域,被人用濃重的黑筆畫了一個巨大的圓圈,像塊爛肉上的黑色潰瘍,觸目驚心。
“沉默地帶,是以‘靜音城’為中心向外輻射的。”老周枯瘦的手指,重重點在黑色圓圈的正中央。
“靜音城?”韓飛湊了過來,推了推鼻樑上用膠布固定的眼鏡,一個技術宅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。
“末日之前,那地方叫安原市,一個三十萬人口的重工業城市。”老周的聲音沉了下去,“末日爆發後,那裡成了詭異的樂園。三個月前,安原市發生了一次可怕的異變,誕生了一種全新的、高階的規則類詭異。”
林羽抱胸站在陰影裡,沒什麼表情。
規則類詭異。
他知道這玩意兒,連第七實驗室那幫瘋子都覺得棘手。沒有實體,本身就是一種物理法則的扭曲。
“它不吃人,不喝血。”老周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,似乎在積攢開口的力氣,“它只剝奪一樣東西——聲音。不光是人,就連裡面的變異獸、低階詭異,都被它強行拔了舌頭。”
他轉向陳新陽:“你們剛從邊緣退出來,應該體會到了吧?”
陳新陽下意識摸了把額頭的冷汗,現在想起來還犯怵:“那裡面是絕對的虛無,一進去,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不見了,被抽乾了一樣。”
“沒錯,但靜音,只是它最基礎的表象。”
老周豎起三根乾枯得像樹枝的手指。
“第一,進去之後,絕對不能發出任何聲音。任何聲音,哪怕是你咳嗽,或者不小心踩斷一根枯樹枝,都會在無聲的世界裡掀起劇烈的精神波紋,把周圍所有的怪物都給你引過來。”
王小小喉嚨發緊,手下意識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。
她是個醫師,需要念誦咒語才能穩定自己的高階異能。在這種地方,她的能力直接被廢掉了一半。
“第二,絕對不能有求救的念頭。你越是絕望,越是想喊救命,你那種恐懼的情緒就會變成最醒目的座標,它們會第一時間找到你。你想活,就別怕死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老周停頓了一下,視線釘在陳新陽身上,“也是最可怕的一點。在裡面待久了,你會忘了自己是誰。”
這句話像一顆炸彈,在眾人心裡轟然引爆。
大福“咕咚”嚥了口唾沫,感覺自己這一身肥肉都在哆嗦。他想起了車廂裡那幾個眼神空洞、連自己名字都叫不出的難民。要不是林羽撤得快,他懷疑自己現在連怎麼顛勺都忘了。
“你的記憶,會被那片灰霧一絲絲抽走。名字、過去、家人、你為什麼會在這裡……所有的一切。”老周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顫慄,“最後,你會變成一個沒有聲音、沒有記憶的空殼,永遠在廢墟里遊蕩,成為‘它們’的一部分。”
大廳裡死一樣寂靜。
突然。
“母體在哪?”
一道冰冷的聲音,像一把手術刀,精準地切開了這凝固的空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