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指向後方的極亮和那上百名白晝軍。
林羽側目掃了一眼,眉頭猛地皺緊。
極亮,一個四階、在荒野上以虐殺為樂的暴徒首領,此刻正像個第一次見到老師的乖巧小學生一樣,雙手合十放在胸前,亦步亦趨地跟在那個沒有影子的老人身後。他那張原本寫滿貪婪和暴虐的肥臉上,此刻竟然流下了兩行清澈的淚水,整個人顯得無比聖潔,也無比空洞。
“首領……不,阿寧大人。”極亮哽咽著,聲音輕柔得讓人作嘔,“我從來沒有感覺這麼輕鬆過。外面的黑夜太冷了,影子每時每刻都在撕咬我的腦子……但在這裡,我的影子安靜了,它不再恨我了。我……我終於乾淨了。”
林羽敏銳地察覺到,極亮體內那原本狂躁無比、如同沸騰岩漿的四階源能波動,此刻竟然變得像一潭死水般凝滯。不僅僅是極亮,所有進入這片地下空間的白晝軍士兵,他們身上的戾氣、恐懼甚至最基本的求生欲,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地“熨平”了,變得溫順而麻木。
“這不是庇護。”林羽的手指輕輕在褲腿上敲擊了兩下,這是他準備召喚【影域】的起手式,“這是閹割。你們抽走了他們的情緒和反抗的本能。”
阿寧臉上的笑容終於微微收斂了一瞬,那完美的弧度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僵硬,但隨即又恢復了完美:“覺醒者,你的防備心太重了。飢餓會讓人產生幻覺,你們的車隊已經彈盡糧絕了,對吧?”
她拍了拍手,幾個穿著白色長袍的人推著兩輛巨大的不鏽鋼餐車走了過來。
當餐車的蓋子被掀開的那一瞬間,一股濃烈到近乎暴力的麵粉香氣轟然炸開。重卡車隊所有人的眼睛,瞬間就綠了。
那是一大筐白花花、冒著騰騰熱氣的大饅頭!每一個都足有拳頭那麼大,表皮光潔,散發著麵粉經過完美髮酵後那種最純粹、最致命的甜香!旁邊還有幾大桶清湯,湯裡飄著幾片鮮嫩欲滴的翠綠菜葉。
在這每天只能吃發黴乾糧和變異葛根糊糊的末世,這頓飯簡直比最頂級的滿漢全席還要讓人瘋狂。
“咕咚。”大老趙狠狠嚥了一大口唾沫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喉結上下滾動著,發出了野獸般的聲響。餓得雙腿發軟的王小小和蘇晴也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半步,身體的本能已經完全壓過了理智。
“遠方的客人,吃吧。”阿寧微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,聲音溫柔得像母親的催眠曲,“掌心不殺生,所以只有素食。但絕對乾淨,沒有一丁點灰霧汙染。”
極亮和白晝軍的人根本沒有任何猶豫,就像一群被餓了十天的野狗,一窩蜂地撲了上去,抓起滾燙的饅頭就往嘴裡塞,甚至連咀嚼都省了,直接用喉嚨硬生生往下吞嚥,眼淚混合著面屑糊了滿臉,臉上卻洋溢著一種抵達天堂般的幸福。
大福也忍不住了,他流著哈喇子,哆哆嗦嗦地走上前,幾乎是虔誠地伸出手,抓起一個饅頭。作為廚子,他對食物的渴望和敬畏遠超常人。
但他並沒有立刻吃。
他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,在捧起饅頭的瞬間,猛地睜大到了極限!屬於二階“食神”序列的【食材辨識】技能在本能的驅使下轟然發動。
下一秒,大福原本因飢餓而紅潤的胖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,變得比牆壁還要慘白。他像觸電一樣猛地將手裡的饅頭扔回了筐裡,彷彿那不是食物,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,一條致命的毒蛇!
“林……林羽!”大福連滾帶爬地退回林羽身邊,二百多斤的身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敏捷,他一把死死抓住林羽的胳膊,渾身的肥肉都在瘋狂地打著哆嗦,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調,像是指甲刮過玻璃,尖銳而淒厲,“別吃!誰他媽都別吃!”
林羽一把反抓住大福的肩膀,四階陰影源能瞬間注入他的體內,穩住他幾乎崩潰的心神:“你看到什麼了?”
“那不是麵粉……那饅頭裡面……在動!”大福牙關瘋狂打戰,他指著那些吃得滿臉幸福的白晝軍,眼淚鼻涕一起嚇了出來,“我的技能看到……那饅頭裡面根本不是面!是一團……一團由無數根看不見的精神絲線糾纏成的‘肉’!那些絲線還在蠕動,在尖叫!只要吃下去,胃液就會把它們啟用,它們會順著食道鑽進腦子裡,把人變成……變成扯線木偶!這他媽根本不是飯,這是……這是用來套狗脖子的項圈啊!”
此話一齣,如同在滾油裡潑進一盆冰水。原本已經快要按捺不住飢餓的重卡車隊眾人,所有的食慾在瞬間化為了極端的惡寒與反胃。
蘇晴猛地後退,直接把槍拔了出來,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阿寧,雖然她知道槍在這裡可能沒用。陳新陽更是冷汗狂流,他的探路者直覺依然在瘋狂地告訴他“這裡絕對安全”,這意味著,被同化、被洗腦、被變成扯線木偶,在這座地下城的規則判定中,根本不屬於“傷害”!
“你們,真是不乖的客人。”
阿寧看著驚恐萬狀的大福,臉上那完美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痕。她的嘴角依然上揚,但眼神卻變得冰冷而空洞,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。
“神賜的食物,是不允許被拒絕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