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緊接著是細密的碎裂聲。數十道星鏈同時崩解,光屑如雪紛揚。垂落九天的光柱迅速收束,白晝星現的異象消散得乾乾淨淨,彷彿剛才的璀璨只是幻覺。
“星辰底蘊跟不上了。”玉帝的聲音從凌霄殿方向飄來。他見過巫妖時代星斗最鼎盛的模樣,此刻一眼便看穿關竅。“周天星辰分三六九等。日月紫微為尊,北斗南斗次之,二十八宿再次之……餘下三百主星已算珍貴。至於八萬四千群星惡煞,以及那些連聖人都數不清的微末星辰——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掠過正在調息的少年。
“有些星辰太年輕,承載不起三次涅盤的道韻。”
星辰的殘骸在時間中碎裂又凝聚,週而復始。
張帆的手指緩緩收攏,掌心傳來骨骼摩擦的細微聲響。玉帝注視著他,眼中掠過一絲訝異——剛剛突破境界的人,本該需要數日甚至數月才能適應暴漲的法力,可這少年只用了幾個呼吸,周身流轉的氣息便已沉靜如深潭。
“鎖天神將,”張帆抬起眼,“我這樣的資質,可還看得過去?”
鎖天神將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。他當然想說不。可當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時,他彷彿被拖回了太古的荒野,某種近乎本能的戰慄從神軀深處湧起,冷汗悄無聲息地浸溼了衣襟。太白金星向後退了半步,將自己隱在玉帝的身影之後。
“就算……就算合格又怎樣?”鎖天神將聽見自己的聲音發緊,“你、你能如何?”
他在心裡嘶吼:不過是剛觸及仙道門檻的修為,我伸指便可碾碎!可為什麼——為什麼僅僅被看著,就像被天敵鎖住了咽喉?
“如何?”張帆偏過頭,神情裡透出恰到好處的茫然,“二叔,這位神將莫非犯了什麼天條?為何要捉拿他?”
玉帝的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。這小子,還是這般不肯吃虧。
“鎖天神將迎駕有功,”玉帝的語調平穩,目光卻沉甸甸地壓向那位神將,“誰敢動朕的臣屬?愛卿,你來說,誰要拿你?”
籠罩在身上的無形壓力忽然散去。鎖天神將深吸一口氣,終於找回了聲音:“陛下恕罪……是臣失言,並無誰要拿臣。”
“哦?”張帆眼底掠過一絲微光,“那倒有趣了。還是說……神將自己心裡藏著什麼違逆天規的事,這才慌了神?”
“胡言!”鎖天神將猛地挺直脊背,真仙境界的氣息如潮水般鋪開,試圖挽回方才失卻的威嚴,“誣陷天庭神將,你該當何罪!”
星光自張帆指縫間溢位時,鎖天神將的劍鋒已逼近三寸。那柄金劍映著天光,嗡嗡震顫,像是渴血的活物。王母的指尖在袖中微曲,又緩緩鬆開——她看見年輕人眼中沒有半分慌亂,只有星河流轉般的沉靜。
“天庭的規矩,”張帆開口,聲音不高,卻壓過了劍鳴,“是用劍來講的麼?”
鎖天神將喉結滾動。他本該立刻斬下這一劍,可手腕莫名發僵。不對,不是僵——是有什麼東西纏了上來,冰涼、細密,如同深夜的海潮漫過腳踝。他低頭,看見自己投在地面的影子正被銀輝浸染,邊緣生出枝杈狀的星芒。
“你……”他只擠出一個字。
星光驟然收束。
不是炸開,是收束。千百道銀線從四面八方匯向張帆的拳頭,空氣被抽得發出嗚咽。鎖天神將看見那隻拳頭緩緩提起,軌跡簡單得可笑,沒有神通該有的繁複起手,沒有咒言,甚至沒有破風聲。可當那隻拳頭完全握緊的剎那,他聽見了自己骨骼的哀鳴——從指尖開始,一節節向上蔓延,彷彿整條手臂都在被無形的巨磨碾碎。
金劍的光芒最先熄滅。像被水澆滅的炭火,嗤的一聲,只剩黯淡的鐵色。緊接著是劍氣,那百丈長的金色光刃寸寸崩解,碎成漫天光塵,還未落地就被星光吞噬。鎖天神將想後退,腳卻釘在原地。他眼睜睜看著那隻拳頭穿過消散的劍影,穿過他護體法力的層層漣漪,最後停在他胸前三寸。
沒有碰到。
但鎖天神將的胸膛凹陷了下去。不是被擊打,而是被“抽空”——那一小片空間裡所有的氣、光、乃至聲音都被瞬間抽乾,形成短暫的真空。他的肺葉猛地收縮,喉頭湧上腥甜。
“境界差距,”張帆收回拳頭,星光如退潮般從他皮膚上褪去,“原來是這樣補的。”
鎖天神將跪倒在地。金劍脫手,噹啷一聲滾出老遠。他想抬頭,脖頸卻重若千鈞。視野邊緣泛起血色,那是心魔在嘶叫,可嘶叫聲很快也被星光淹沒了——銀輝滲進他毛孔,沿著經脈逆行,所過之處那些躁動的、汙濁的念頭像雪遇沸水般消融。他劇烈顫抖起來,不知是痛還是解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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