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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師尊知師伯將赴金鰲島 ** ,”寶月的語速不疾不徐,“特命我送來一物。”她掌心向上托起,一團柔和的光暈在其中流轉,漸漸凝成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符,符上流轉的氣息古老而晦澀。“師尊說,持此符者,可入 ** 場聆聽。符有九枚,如何處置,但憑師伯心意。”
話音落下,院子裡那潭深水像是被投入了一塊巨石。先前竭力維持的寂靜霎時破碎,幾十道目光驟然變得滾燙,齊齊釘在鎮元子身上,又死死鎖住那枚懸浮的令符。空氣裡瀰漫開一種混合著渴望與緊繃的氣味,類似鐵器在冷雨中漸漸生鏽。
鎮元子感到袖中的手微微收緊了。九枚。他面前站著的人,遠不止此數。
獨臂道人喉嚨裡發出嗬的一聲,像是笑,又像是嘆息。“鎮元子道兄,”他那隻獨臂抬起,指向那令符,指尖竟有些難以察覺的顫抖,“這便是……機緣?”
“是路。”寶月忽然接話。她轉向滿院修士,月華般的眼眸裡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。“師尊還說,路有九條,能走到哪一步,看各自腳程,也看各自造化。”
她將令符輕輕放在鎮元子身前的石案上,那枚符籙觸及冰涼的石面,發出極細微的“叮”一聲,卻壓過了滿院的呼吸。做完這一切,寶月再次行禮,身影便如來時一般,化作一縷消散的月輝,只留下觀外松濤依舊。
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。但先前的靜是等待的、焦灼的靜,此刻的靜,卻像繃緊的弓弦,蓄滿了力的靜。
鎮元子的目光從石案上抬起,緩緩看過每一張臉。他看到有人眼底燃著火,有人面色灰敗如土,也有人閉目不語,指節卻捏得發白。那個僅有太乙境修為的年輕修士,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,撞上了身後的梅樹,震落幾瓣早已乾枯的花。
“道兄,”獨臂的聲音嘶啞地響起,他向前一步,空蕩的袖管垂著,“這符……”
“符有九枚。”鎮元子打斷他,聲音不高,卻讓所有竊竊私語戛然而止。“在座諸位,遠多於九。”他頓了頓,石案下的手指摩挲著冰涼的玉簡,“神君之意已明。路在此,如何行,諸位自決。”
他沒有去碰那枚令符,只是負手而立,望向觀外漸沉的暮色。天際最後一縷光正被灰藍的雲絮吞噬,遠處傳來歸巢寒鴉的啼叫,一聲,又一聲,扯得人心頭髮慌。
最先動作的是一位身著玄袍的老者。他什麼也沒說,只是對著鎮元子深深一揖,旋即轉身,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,投入越來越濃的夜色裡,消失了。
接著是第二個,第三個。
有人離去時踉蹌,有人離去時長嘆,也有人離去前,死死盯著石案,眼裡滿是不甘的血絲。但終究,沒有人動手去搶。或許是不敢,或許,是還存著最後一絲屬於上古大能的體面。
院子裡的人影逐漸稀疏。最後留下的,除了鎮元子,只有七位。獨臂道人仍在其中,他盯著那枚令符,獨臂垂在身側,像一截枯死的樹枝。
鎮元子終於伸出手,拈起了那枚微溫的令符。他看向留下的七張面孔,又自袖中取出自己的那枚玉簡。“加上貧道這一份機緣,”他緩緩道,“恰是九之數。”
他沒有問誰走誰留。留下的,便是抉擇已定。
暮色徹底籠罩了五莊觀。山風穿過庭院,帶著遠山積雪的寒意。鎮元子將八枚信物逐一放在石案上,排成一列。玉簡與令符在漸濃的黑暗裡,泛著幽微的、截然不同的光。
“明日辰時,”他開口道,聲音融進風裡,“自此出發。”
他轉身走向內觀,袍袖拂過石階,沒有回頭。身後,七道身影依舊立在逐漸寒涼的夜色中,沉默地望著石案上那八點微光,如同望著深淵對岸,遙不可及又觸手可及的星火。
觀外,松濤聲一陣緊過一陣。
視線匯聚處,素黃衣衫的女子立在風裡,面龐的輪廓柔和。周圍響起一片壓低了的抽氣聲——並非為她容貌或修為,而是她身後那頭烏黑的巨獸。水牛般的軀體散出接近聖境的氣息,但這不足以讓在場諸位動容。真正令他們凝神的,是這頭牛的身份。它屬於通天教主,是那位聖人的坐騎,名喚奎牛。
鎮元子身側的清風與明月正要轉身,卻被女子的話音止住了動作。“不必勞煩師伯,”她說,聲音清凌凌的,“我奉老師之命而來,送一份請柬。”
她目光掠過山巒周圍數十道身影,又落回鎮元子臉上。許多道視線頓時灼熱起來,尤其當“至人道會”幾個字落下時。
“師伯交遊廣闊,”女子繼續道,先取出一份單獨封好的信函遞上,隨後又拿出一疊空白請柬,“這些,便煩請師伯代為分發。”
鎮元子示意身旁童子去取人參果,女子卻搖頭。“還要趕去血海,”她說,“冥河前輩的請柬須得親自送到。”
聖人的邀約自然由張帆親送,以示鄭重。餘下的,便落在這位大 ** 肩上。為此,通天聖人將奎牛暫借於她充作腳力。否則,以她原本的遁速,怕是要耗費千年光陰才能走完這一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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