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長貴送來了半袋新米之後，山上安靜了幾天。
師兄弟們有時候會下山去趕個集，給村裡的人看看小病，生活很平靜。
那天傍晚的時候，山道上走來一個人。
遠遠看上去個子不很高，走路很慢，每走一步都要拖著什麼東西似的。
走近之後才發現是一個少年，十五六歲的樣子，瘦得像根竹竿，身上的藍布衫子己經洗得發白了，袖口短了一截，露出了兩條細細的手腕。
揹著一個包袱站在院門口，想了很久才推開門進來。
蘇明軒正在院子裡收曬好的草藥，抬頭看見這個少年。天己經很晚了，山上很少有行人了。
少年開口問道周先生在不在。聲音很小，並且帶有少年特有的音調。
蘇明軒說師傅在屋裡，然後又問他是哪裡人。
少年說自己是石橋鋪人，姓潘，名叫潘文遠。
蘇明軒讓他坐下說話，但是他沒有坐下，而是站在院子裡，手裡攥著包袱的一角，肩膀繃得很緊。
“我爺爺叫我來的。”他說“我家三代人沒有出過一個讀書人。讓我來求先生，看看是不是我家祖墳出了問題。”
蘇明軒打量著眼前這個少年，問他現在是不是在讀書。潘文遠點點頭，說在鎮上讀私塾。
蘇明軒又問念得怎麼樣，他低下頭說，念不進去。
再問唸了幾年的時候，他說從八歲起就開始唸書了，己經唸了七八年了，但是連一篇像樣的文章也寫不出來。
私塾先生說他並不是不努力，而是腦袋裡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學了就忘了。
沈青巖從堂屋走出來，聽到這句話之後走到了那個少年的面前。
“說一說你家裡的情況。”
潘文遠說，他家三代人，他爺爺那一輩就沒有讀過書，他父親這一代，爺爺咬緊牙給兒子讀了三年私塾，但是連個賬房先生都當不了，最後還是回到家裡種地。
到他這一代的時候，家裡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他身上，省吃儉用供他讀書。但是他讀了七八年都沒有考上童生。
“你爹和你爺爺，是不夠用功嗎？”
“不是。我父親當年讀書的時候也是這樣，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記住。”
“我的爺爺就不一樣了，那時候家裡很窮，沒有條件去上學。但是有機會去唸的話，應該也念不出來。”
沈青巖問他是不是覺得自己天生比別人笨。
潘文遠低著頭，嘴唇動了好幾下，最後才說出來。
“我以前不覺得。小時候我覺得自己挺聰明的，下河摸魚、爬樹掏鳥窩，我比村裡誰都利索。”
“可一坐到書桌前，腦子就轉不動了。先生講的東西，別的同窗聽一遍就懂了，我聽三遍還糊塗。”
“背書也是，別人背一個時辰就記住了，我背到半夜，第二天早上起來全忘了。現在我覺得，可能我就是笨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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