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不大，二三十戶人家，散落在一條幹河灘兩邊。
河灘裡全是石頭，大的像磨盤，小的像拳頭，灰撲撲地鋪了一河床。
潘文遠的爺爺在村口等著。老漢七十多了，背駝得厲害，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住米粒。
他見了沈青巖和蘇明軒，兩隻手抱在胸前作了個揖，說勞煩先生了，走了這麼遠的路。
沈青巖說不用客氣，先去墳上看看。
祖墳在村子後面的山坡上，走了一炷香的工夫。到了地方，沈青巖站住腳，西下看了一圈，眉頭慢慢擰了起來。
這片山坡上全是石頭。
不是那種零零散散露在土外面的石頭，是整個山坡的土下面就埋著一層石底子，有些地方石頭首接拱出地面，青灰色的，表面被風吹雨打弄得坑坑窪窪。
墳就修在這片亂石堆裡，周圍一圈全是碎石頭，大的小的擠在一起。墳包上的封土被雨水沖走了不少，露出底下的碎石塊。
沈青巖蹲下，從墳邊抓了把土。土裡混著碎石子，捏在手裡硌手。
他把土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，沒什麼氣味，很淡，沒有那種好土該有的潮潤土腥味。
他又走到墳後面，看了看來龍的方向。山勢從後面綿延過來，走勢還算平緩，但到了這片石坡上，脈氣就散了。
他把羅盤端平，定了墳的方向，又繞著墳走了兩圈，在幾個不同的位置蹲下，用手扒開地面的土層看下面的石頭。
有些地方土層薄得像一層紙，扒開就是石板。有的地方土層厚些，但底下也是碎石子混著沙，連塊整土都找不到。
沈青巖把羅盤收起來，走到潘老漢面前。
“你們家當初為什麼要選擇這裡安葬祖墳呢？”
潘老漢嘆了口氣，當年他父親去世的時候家裡很窮，沒有錢請地師。村裡有一個老人說，這塊山坡向陽，埋在那裡挺好的。
於是他就帶著幾個本家兄弟在山坡上隨便挖了一個坑把父親埋了。
“隨便，害了你們家三代人。”
潘老漢的臉色馬上變得很不好看。
沈青巖指著腳下的石頭說，這裡下面全是亂石，並不是泥土，而是石頭的地基。石頭不能養氣，但是泥土可以養氣。
墳墓被埋在石頭之下，地氣無法到達，就相當於把祖先放在了石板之上，上面沒有空氣也沒有下面。
地脈之氣到這裡就被石頭擋住了，化為碎片，無法聚集在一起。
沈青巖蹲下身子把一塊碎石遞給了潘老漢。
石頭稜角分明，斷面的茬子是新的，並不是風化形成的。
他說碎石子最散氣，一塊石頭擋一下，氣就岔開一段，再一塊擋一下，又岔開一段。
整片山坡都是亂石，地脈到了這裡就被打得到處都是。不管怎麼來龍去脈，到了墳頭就亂套了。
潘文遠在一旁聽了之後，突然問道：“先生，地脈混亂和人唸書有什麼關係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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