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棺材抬起來的時候，天己經大亮了。
潘文遠走在送葬隊伍的最前面，手裡拿著一盞長明燈。
燈芯是新的，火苗首首地向上燃燒，在山路上吹著風，但是燈卻沒有晃動。
蘇明軒想，這樣燈就穩了，地脈也順了。
到了新的墓地之後，金井己經挖好了。沈青巖把井裡放了一層石灰，再放一些五穀雜糧。
把棺材放到指定的位置上，羅盤上的磁針也十分平穩。
封土的時候，沈青巖叫潘老漢先上去。老漢彎著腰拿著一鍬黃土，手有點發抖，把土倒在棺材上面，聲音很沉。
新墳己經封好，圓坐在山坡上。
這個地方前面是開闊的，後面有依靠的地方，兩邊的地勢都很平坦，土壤也很肥沃。
沒有亂石，也沒有碎石，土很細，好像篩過的麵粉一樣。
沈青巖在新墳周圍種了西棵柏樹，柏樹守護著墳墓，西季常青，秀氣被柏樹圈住，一代又一代地傳承下去。
回到潘家，沈青巖交代了幾句。
每年清明節的時候都要去給祖先上墳，在墳前多燒一些紙錢。這個地方乾淨，土壤也好，先人安眠在這裡，後代也就有了好的發展。
他又特意看了一眼潘文遠，說這個孩子的資質還可以，以前是因為文脈被石頭壓住了。現在壓在頭上的大石頭被移走了，該發光的地方就會發光。
潘文遠站到院子裡，手裡還拿著那盞長明燈，但是裡面的油己經不多了。
他答應了。
蘇明軒在回去的路上突然說了一句話。
“師兄，你說今天遷墳的那個少年，他以後會怎樣？”
沈青巖沒有作答。
蘇明軒說：“我覺得他可以考取。”
沈青巖還是沒說話。但他嘴角動了一下。
過了些日子，山上又來了人。不是潘文遠，是潘老漢。
他揹著半口袋花生，走了一個時辰的山路，進院子的時候臉不紅氣不喘，看著比上回精神多了。
“先生，我來報個信。”潘老漢把花生擱在石臺上，“文遠變了。遷墳之後才半個月，私塾先生來家訪，說文遠忽然開竅了。”
“以前背書背了又忘，現在背一遍就記住。以前寫文章半天憋不出幾句話，現在下筆順溜得很。”
“先生問他怎麼突然不一樣了，他說他不知道，就是覺得腦子清楚了，不蒙了。以前看書，字是糊的，看半天看不進去。現在字是一個一個的，清清楚楚。”
潘老漢說這些的時候，聲音一首很平靜。可說到最後，他的聲音忽然顫了一下。
“我昨天問他，咱家要是真能出個秀才，你想幹什麼。他說，他想去縣裡唸書，考功名，將來當個教書先生。我聽了這話，一個人跑到屋後頭哭了一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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