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老黑和趙金貴兩家的柏樹苗種下去沒幾天，山上又來了人。
這回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。
這人瘦得厲害，臉上的顴骨高高凸起，眼窩凹下去，嘴唇沒有血色。
她站在院門口，一隻手扶著門框，另一隻手捂著肚子，喘得很厲害。
“周先生在嗎？”
聲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蘇明軒正在院子裡整理布袋，聽見聲音趕緊走過去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我找周先生。”女人說著，身子晃了一下。
蘇明軒一把扶住她，拉到石凳上坐下。她的手腕細得像根柴火棍。
沈青巖從屋裡出來，看了一眼，又轉身進屋端了碗熱水出來，放在石臺上。
“喝口水。”
女人捧著碗喝了一口，嗆得首咳嗽。咳了好一陣才停下來，臉漲得通紅。
“我叫王桂香，後山王家寨的。”她緩過氣來，說話還是大口大口的喘著。
“我嫁到趙家峪，今年是第三年了。”
蘇明軒點點頭，等她繼續說。
“我這三年，身子就沒好過一天。”王桂香說，“晚上睡不著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，腦子裡嗡嗡響。”
“好不容易睡著了，半夜又醒了。醒了就再也睡不著，睜著眼睛到天亮。”
她說話的時候，一隻手一首按著肚子。
“我的胃也不好。吃什麼都沒味，吃一點東西就脹，有時候脹得難受還想吐。可吐又吐不出來。”
“我找了鎮上的郎中看，郎中說是脾胃虛。給抓了藥，但是吃了也不見好。”
“還有，從上個月開始，動不動就上火。嘴裡起泡，舌頭爛，喉嚨幹得冒煙。”
“去抓了清火的藥吃了胃又受不住，拉肚子拉了兩天。”
她說著，眼淚都要掉下來了。
“這三年，吃藥的錢比吃飯的錢都多。家裡本來就窮，為我看病，我男人借了一屁股債。”
“我這身子，越來越差，連家裡的活都幹不動了。”
“別人家媳婦下地幹活，我在家躺半天。洗衣做飯，洗著洗著頭就暈，得扶著牆站好一會兒。”
“村裡人閒話多，說我是懶。還有人說我裝病。我男人雖然不說，可我看見他天天背地裡嘆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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