砍樹可不是小事，這棵老槐樹在墳上長了十幾年，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。
老太太找了村裡最有經驗的砍樹人，姓劉，六十多歲，砍了一輩子樹。
老劉頭來了，圍著樹轉了兩圈，臉上不太好看。
“這樹砍不得。”他說。
“為啥？”老太太問。
“這樹長得不是正地方。樹根扎進棺材裡了，樹和死人長在一起了。這種樹陰氣太重，砍它怕出事。”
沈青巖說：“不砍也得砍。樹不砍，棺材取不出來。”
老劉頭看了看沈青巖，又看了看那棵槐樹，咬了咬牙。
“行，我砍。但是我有個條件。砍樹的時候，你們得按我說的做。”
老劉頭讓老太太準備了三樣東西：一隻紅冠子公雞，三尺紅布，一掛鞭炮。
樹下面先鋪紅布。公雞一刀抹了脖子，雞血灑在樹幹上。鞭炮掛在樹枝上，噼裡啪啦炸了一通，然後才開始動斧頭。
斧頭砍在樹幹上，每一下都震得山響。
砍到一半的時候，樹幹上的傷口開始往外滲水，混著雞血往下淌。
老劉頭停了手，看了一眼沈青巖。
“樹哭了。”他說，“樹一哭，說明它不服。”
沈青巖說：“繼續砍。”
老劉頭又接著砍。砍了快一個時辰，樹幹終於開始傾斜了。大家趕緊往後退。
轟隆一聲，老槐樹倒下去，砸在地上震得地都抖了一下。
樹根從墳土裡翻出來，帶出一大片泥土。
等土塵散了，再去看，樹根把棺材纏得更緊了，有幾條根從棺材縫裡鑽進去，扯都扯不出來。
沈青巖讓人把樹根一段一段鋸斷。棺材上的樹根也被清理乾淨。
棺材蓋子本來就被樹根頂開了一條縫，清理了樹根之後，縫隙變得更大了。
從縫裡看進去，裡面黑乎乎的，什麼也看不清。
沈青巖讓人小心把棺材蓋子掀開。
蓋子一掀，一股子黴味衝了出來，混著樹漿的腥氣，還有一股說不清的味道，聞著讓人頭髮暈。
棺材裡頭，先人的遺骨被樹根纏著。
細根從骨頭的縫隙裡穿過去，從骷髏的眼眶裡鑽進去，從肋骨的間隙裡伸出來。
樹根把遺骨整個兒包住，像編了個籠子，把先人困在裡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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