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有財的臘肉掛在廚房房樑上還沒吃完，山上又來了人。
來的是個瘦高個兒，五十出頭，臉上皺巴巴的，身上的褂子洗得發白，袖口磨破了，露著線頭。
這人進了院子，眼睛到處看了一圈，最後落在蘇明軒身上。
“周先生在嗎？”
蘇明軒看他說話的樣子挺客氣的，不像之前那些苦主急急忙忙的。
這人站在那裡不急不慌，像是來串門的。
“你找周先生什麼事？”
“我姓石，石家坡的，叫石守田。想請先生去幫忙看看祖墳。”
蘇明軒讓他坐下說。
石守田也不客氣，坐到石凳上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背挺得首首的。
“我家的事吧，說大不大，說小不小。我家幾代人，你說窮吧，也不窮。”
“我爺爺那輩就做小買賣，我爹也是，我自己也是。”
“我家做的生意不大，販糧食，年年在鎮上收糧食往縣裡賣。”
“按理說這買賣挺穩當的，糧食嘛，什麼時候都有人買。可是我家幹了幾十年，就是攢不下錢。”
蘇明軒問：“怎麼個攢不下法？”
“年年都在賺錢，年年家裡沒錢。我爺爺幹了一輩子，去世的時候就留下一間破房子。”
“我爹接著幹，也是一樣，賺了錢就出事。不是這個漏了就是那個破了，錢到手沒幾天就沒了。”
“到了我這輩，我尋思著是不是我家經營不行，就又加了幾個買賣，除了販糧食還販棉花。”
“結果呢，販糧食賺了，販棉花就賠。兩邊一抵，還是白乾。”
“去年特別邪門，糧食價錢好，我賺了不少。本來打算年底把房子翻修一下，錢都備好了。”
“結果到了臘月，我兒子忽然得了急病，請醫抓藥花了一大筆。緊接著我媳婦又摔了一跤，腿摔斷了，又花了一筆。”
“過年的時候翻修房子的錢一分沒剩，年都差點沒過成。”
石守田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沒啥表情，語氣也平靜，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。
大概這種事經得太多了，己經不會激動了。
“我家幾代人都是這樣。你說窮，我家吃的穿的不比別人差。你說富，家裡永遠存不住錢。”
“每回眼看著要攢下一點了，馬上就有一個窟窿等著。不多不少，剛好把你攢的錢全漏光。”
蘇明軒聽到這裡，心裡大概有了個數。
這種不是窮，是散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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