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告訴崔老六，祠堂裡多開兩扇窗，開了窗，前後氣口通了，香火氣就能飄起來。
崔老六說成，讓泥水匠在後牆上鑿了兩個窗洞，安了木窗。
十天後，祠堂修好了。蘇明軒到的時候，看到的己經是另一番景象。
崔老六請蘇明軒站到前頭，讓全族人給他鞠了個躬。
蘇明軒不習慣，擺擺手，說不用謝我。
“你們肯出力，這祠堂才能立起來。往後記住，香火不能斷。逢年過節，全族人都來上香。祠堂裡的事，不分老小，都有份。”
崔家的老人們相互扶著，走進祠堂，對著神龕跪下磕頭。
幾個年輕人站在門外，一開始還嬉笑著，看到老人跪下，也都安靜下來，一個個走進去磕了頭。
前幾天喊“六叔別說了”的那個小夥子，磕完頭出來跟蘇明軒說：
“先生，我長這麼大，還是頭回進祠堂。以前老聽我爹唸叨，不覺得怎麼著。”
“今天跪在那，看見那些牌位，忽然覺得有啥東西壓下來。說不清，但不壞事。”
蘇明軒說：“那就是根。你認了它，心裡就踏實了。人走到天邊，也得知道自己是從哪兒來的。”
回山之後，蘇明軒跟沈青巖說了祠堂的事。
沈青巖說：“祠堂立起來，族人的心氣就回來一半。另一半還得靠家教。但有了祠堂，家風就有了個落處。”
“老輩人說的話，在祠堂裡說，跟在家裡說，分量不一樣。小孩子在祠堂裡跪下磕頭，跟在家門口跪下，感覺也不一樣。”
“那是他祖宗看著呢。人做事要有個怕的人。有時候怕祖宗，比怕官府還管用。”
蘇明軒說是。他想起那個白背心小子磕完頭出來的樣子，跟進去之前不一樣了。
他自己大概也感覺到了。不過這種事不用多解釋，各人心裡有數就行。
蘇明軒又問沈青巖：“祠堂是不是也算陽宅的一種？”
沈青巖說：“不算。祠堂是陰中有陽。它管的是活人，敬的是死人。香火氣是陰陽交匯的氣。”
“祠堂氣正了，一族的人都正。祠堂氣散了，一族的人都散。所以祠堂比一般陽宅難調。調好了，功德比修十間民房還大。”
蘇明軒點頭，給師父屋裡的茶壺續上熱水。周玄九半靠在躺椅上，像睡不醒。蘇明軒輕手輕腳退出來，把門帶上。
院子裡，知了還在叫。天邊積起了些雲，像是要下雨。
蘇明軒把晾著的草藥收了，又在柴火堆上蓋了塊油布。沈青巖在堂屋擦羅盤，擦完放進布袋裡掛好。
過了一會兒，雨點落下來，蘇明軒站在屋簷下，看著雨絲斜織。他心想，西窪村的祠堂剛修好，這場雨來得正好。
沈青巖從屋裡出來，站在蘇明軒旁邊，也看雨。看了一陣，他說：“這雨下透了，山上的柏樹苗能竄一截。”
蘇明軒說：“石橋鋪和西窪村，一個修山，一個修祠。今年這半年，咱們經手的事，從山到人，全齊了。”
沈青巖嗯了一聲。
。落雨著聽靜靜，話說再沒人個兩的下簷屋。大漸聲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