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窪村崔家祠堂修好之後，蘇明軒又去過兩回。
祠堂的香火續上了，每次去都能看到香爐裡插著幾炷香，供桌上擺著新鮮的饅頭。
崔老六對蘇明軒說，自打祠堂修好了以後，族裡打架的事少了，出去打工的年輕人往家裡寄錢的也多了。
蘇明軒不知道這是不是祠堂的功勞，但看著崔家老小進進出出，臉上都有了精氣神。
山上的日子過得快，轉眼又到了秋天，山風一刮，院子裡的槐樹葉子一片一片往下落。
這天上午，師徒三人在院子，周玄九靠在一張竹躺椅上，閉目養神。
沈青巖在石桌上擺弄羅盤，蘇明軒用竹篾子編一個裝草藥的簸箕。
這時山道上來了個人，腳步聲很輕，走兩步停一停。
蘇明軒抬頭看去，是個老漢，頭上戴頂草帽，身子清瘦，走路的姿態穩穩當當。
他穿一件灰布對襟褂子，雖然己經洗得發白了，但是很乾淨。
老漢到了院門口，摘下草帽，朝裡面看。蘇明軒放下手裡的活，問找誰。
老漢說：“我找周先生。不是請先生看什麼。我是來道謝的。”
蘇明軒一時沒反應過來。道謝？他仔細看了看老漢，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。
老漢看出他的疑惑，笑了笑說：“你沒見過我。我是石橋鋪的，石廣發是我堂弟。”
“去年你們幫我侄子潘文遠遷了祖墳，那孩子今年考上了縣學。我今天是替我哥來謝謝先生們的。”
原來是潘文遠的伯父。蘇明軒請他進來坐。
老漢進了院子，看見周玄九在躺椅上，先鞠了個躬，又朝沈青巖和蘇明軒各鞠了一躬。
沈青巖放下羅盤，說不用客氣，坐吧。
老漢坐在蘇明軒搬來的板凳上，草帽擱在膝蓋上。
他說他叫石廣田，是石橋鋪人，但不住石橋鋪。他在村外一個叫黃土窪的地方住，離石橋鋪有十來裡地。
他說家裡種了幾畝坡地，兩年前兒子在那邊開了片荒，他就搬過去跟兒子一起住。
“我哥家的事，你們幫了大忙。我哥走得早，就留下文遠一個孫子，我以前就知道那孩子聰明。”
“你們遷了墳之後，他像變了個人。這回考上縣學，全族人都高興壞了。我哥泉下有知，也該閤眼了。”
蘇明軒給他倒了碗水。石廣田接過去喝了一口，說：“我這回來，除了道謝，其實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我聽廣發說，沈先生看山看得準。我想請沈先生去我家墳地看看。不是看出毛病，就是看看，心裡有個底。”
沈青巖問他墳地怎麼了。石廣田說也沒什麼，就是想知道好賴。
他家祖墳在黃土窪後面一道土樑上，是他爹那輩埋下的。
這幾年家裡日子過得還算穩當，沒出過什麼災病，但他總想找個人給瞧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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