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吃飯,石廣田話不多,但每樣菜都吃得仔細。
他跟周玄九閒聊了幾句,說起黃土窪的地,說那地方土厚,種紅薯甜,種穀子粒飽。
周玄九半閉著眼,聽他說,偶爾點個頭。
石廣田不覺得冷落,反倒挺自在,吃完了幫著蘇明軒收了碗筷,蹲在灶臺前要刷鍋。
蘇明軒讓他放下,他不肯,說白吃白住的,搭把手是應該的。
第二天天剛亮,石廣田就起來了,他蹲在院門口抽著自己卷的土菸葉,菸灰落在地上,一堆細細的白。
蘇明軒端了碗小米粥出來,他接過幾口喝完了,把碗遞回去,說走。
黃土窪離山上不算遠,但路不好走,全是羊腸小道,彎來繞去的。
三個人走了一個多時辰,遠遠看見一片土坡,坡上零零散散長著幾棵柿子樹。
石廣田的家在半坡上,三間土坯房,一個籬笆院子。
院子裡有隻黃狗,見生人來了,汪汪叫。石廣田喝了一聲,狗就不叫了,搖著尾巴跑過來蹭他腿。
石廣田的兒子石柱子從屋裡出來。
二十七八歲,黝黑壯實,眼睛不大,但看人的時候透著一股實誠。
他聽說先生們來了,侷促地搓手,說:“屋裡坐,屋裡坐。”
蘇明軒說不坐了,先去看看墳地。
石柱子就說:“那我也去,我給先生帶路。”
於是西個人往屋後走,翻過一道土坎,又走了半里地,就到了石家的祖墳。
這塊墳地不大,七八座墳坐北朝南排列很整齊,墳上的土培得圓整,周圍沒長什麼雜草,看得出常年有人細心打理。
墳前有一塊舊石碑,碑前有燒過紙的痕跡,字跡還能認出來,是石廣田的父親。
沈青巖站在墳地前,先看了會兒西周。
這裡地勢平緩,後山不高,但走勢柔和,從東北方向慢慢延伸過來,在墳地後面微微隆起。
前面開闊,能看見遠處的層層疊疊的幾道土梁,左邊有一道淺溝,溝裡有水。右邊是一道土坡,比左邊的溝高出一些。
沈青巖走到最後面那座墳前,他蹲下去,抓了把土。
深褐色的土捏在手裡細軟,有一股淡淡的泥土香,還微微有些溼氣。
他又用手在地面上按了按。地面堅實,不塌不陷。
他回到眾人面前,對石廣田說:“這地方不錯。”
石廣田臉上露出一點笑,說:“真的不錯?”
沈青巖說:“不錯。你父親葬的這個地方,雖然看著普通,後面山頭也不高,前面也沒有大河大路,但這個位置選得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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