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廣田問沈青巖這地氣怎麼收。
沈青巖指著墳地東邊說：“在左邊那道土溝裡埋三塊磨盤大的石頭，分別埋在溝頭、中間和溝尾。”
“石頭能鎮氣，能把散掉的地氣擋一擋。擋回來，地氣就多留一分在墳前。”
又指著右邊的土坡說：“坡上種排酸棗樹。酸棗樹根深，能固住右邊的土氣。左邊水右邊樹，水木相生，氣就聚了。”
石廣田認真聽了，全記下來。
蘇明軒笑著說：“您這不用大動，小修小補就成。這地方底子好，跟人一樣，身子骨壯實，偶爾調養調養就行。”
石廣田點頭，說：“我就說嘛，我家幾輩子沒做過虧心事，老天爺不會虧待我們。這地氣，是祖宗積下的。”
蘇明軒隨口問了一句：“石大爺，聽您說，您家常去祭掃別人家的孤墳？”
石廣田說：“也不是常去，就是黃土窪這一片有幾座沒主的野墳，荒在坡上沒人管。我看不過去，每年清明給它們也燒幾張紙，壓兩塊土。”
“有時候路過，也順手拔拔草。那些墳裡的人，活著的時候也是窮苦人。我管不了太多，燒燒紙，陪他們說說話，也算是個照應。”
石柱子補充說：“我們家種的紅薯，每年收下來，都挑好的給村裡的兩個孤寡老人送去。”
“我爹說，人活一世，多幫一個是一個。自己少吃一口，別人能多吃一頓。”
蘇明軒聽了，心裡頭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一下。他看了看沈青巖，沈青巖沒有說話。
從墳地回來，石廣田讓石柱子去挖了幾根紅薯，又去雞窩摸了幾顆雞蛋，留蘇明軒和沈青巖吃午飯。
石廣田說山裡人家沒啥好東西，就這些。蘇明軒說這己經挺好的了。
吃飯的時候，石廣田喝了兩口酒，話多了起來。說他這輩子沒什麼本事，就會種地。
但他心裡踏實。他爹活著的時候就跟他說，人活一世，存善念，做善事，走到哪兒都不虧心。
他爹一輩子沒掙過大錢，但黃土窪的老人都記得他，逢年過節還有人唸叨。
他爹走的時候，送葬的人從村頭排到村尾。
蘇明軒聽著，沒說話，但心裡想，這戶人家，地脈平和，日子安穩，是應得的。
他看過那麼多地方，墳地好的壞的全見過。
相比之下這石家祖墳的格局確實不大，高聳的來龍、環抱的曲水、羅列的山砂三個好的風水特徵都沒有。
但偏偏就是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地方，土質厚潤，地氣柔和。葬在這裡的人，只要能安分過日子，日子就過得下去。
沈青巖放下碗筷，說：“石大爺，我再跟您說一句，這地，不是大富大貴的格局，出不了大官，發不了大財。”
“但它能保您一家子安安心心過日子，少災少難。您家世代行善，這地氣就照著您家的德行來。人做好了，地就養人。”
石廣田連連點頭，說：“不求大富大貴，平平安安就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