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玄九的目光停留在了紙上面，過了好一會兒之後才把書合上，拿起茶壺喝了一口水。
他的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，比蘇明軒預料的要平靜很多。
“該來的總會來。”周玄九說。
蘇明軒忍不住問道：“師父，這張紙是您自己埋的嗎？”
周玄九放下茶杯說：“不是埋的，是留的。”
“三十年前，我的師父帶我去走了一次天下的龍脈。這次走之後，他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。”
“我在那座墳前立過一塊磚，把想問他的話刻在上面，留了個念想。半張紙就是我隨手塞到石頭縫隙裡去的，沒有想到你們今天翻出來了。”
蘇明軒、沈青巖互相看了看。周玄九的師傅就是他們師祖。這件事師父從沒有說過。
沈青巖問道：“師父，師祖去哪裡了。”
周玄九沒有作答，坐了一會之後才說道：“這件事情說來話長。”
“當年我的師傅留下的那句話和上面寫的差不多。把一百個堪輿案例都做完了，自然就知道他去哪了。”
“還沒有等我做完呢，他就走了。”
“後來我回到這座山的時候，原想帶著這幾個字過一輩子算了，可偏偏趕上亂世，如果不把一身本領傳下去，心裡不踏實。所以才收了你們兩個。”
說到這裡的時候他又喝了一口水，好像把什麼東西嚥下去了。
“這半頁紙被你們找到，說明時候到了。你們最近辦理的案件己經有二十多起，距離一百的數量還很遙遠，但路己經走開了。”
“過了年之後，你們就可以下山了，按照紙上面所說的，向遠處走去。走到哪裡就算哪裡，把這100個案子踏踏實實地做好。做完之後，很多事情自然也就明白了。”
蘇明軒己經料到總有一天要下山，可這一天真的要來了，心裡還是發慌。
看沈青巖一眼。沈青巖還是原來的樣子，站得很首，臉上的表情不大。
過了一會，沈青巖才開口說：“師父放心。我跟明軒會把剩下的案子辦完。”
周玄九點了一下頭，說道：“下山之後，少提師門，多看多問。該管的管，不該管的別伸手。”
“這世道不太平，人心也亂。你們手裡這點本事，能救一個是一個，但也別把自己搭進去。辦完一處，給我捎個信。我在這山上等著。”
那天晚上，蘇明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。把那張半張的紙抄本拿到窗子外面去，用月亮的光亮再看一遍。
“百例勘盡，善惡自知，尋我於天下龍脈源頭。”這句話說的不清不楚，但是蘇明軒心裡卻很明朗。
這些日子辦理的案件都一一從他的眼前閃過。
王家坳的黑水腐棺、郭家的白虎探頭、李家的古樹纏棺、馬家的屋後深坑、石家的順水散財。還有潘文遠的孩子流下的眼淚，周德厚一家人下跪的樣子，石廣田墳前的幾枚紙錢。慢慢的他才明白，這100個例子不僅僅是練習手藝，而是要讓他們看盡人心。
過了年，正月初九，沈青巖和蘇明軒起了個大早。
周玄九沒有送他們出門，在堂屋門口看著兩個人把行李整理好。
行李很少，兩個布袋、一個羅盤、一些換洗的衣服、一包乾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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