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九下山，路上走了兩天，到了縣城地界。
沈青巖和蘇明軒在城西找了間便宜旅店住下。
旅店在小街背巷，兩層舊樓，樓梯窄，房間也小，被褥潮乎乎的。
蘇明軒把行李放下，推開窗，外頭就是一道灰牆，離得近，連對面牆上的水漬都看得清。
剛住下不到半天，就有人找過來。
來的是旅店老闆的表弟，姓侯，叫侯建平，在城東買了套單元樓房。
他聽說周玄九的徒弟下山到了縣城，就託老闆把人留住，求去看看。
這縣城不大，街面上跑著幾輛破汽車，喇叭聲從早響到晚。蘇明軒自打進了城就有些不習慣。
在鄉下看宅子，開門見山見水，氣從田野裡來。這樓房裡外都是牆，抬頭是樓板，低頭是水泥地，氣在哪兒？
他站在旅店門口，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，心裡有點發空。
沈青巖倒是看不出什麼，他問清了侯建平家的地址，跟蘇明軒說：“走吧。城市裡的風水，跟鄉下不同，得先看熟地形。”
侯建平家在縣城東邊一個新蓋的居民小區裡，五棟六層高的灰磚樓，排成兩排，中間一條水泥路。
人進了小區，就覺得兩邊樓高，路窄，站在樓下往上望，天被樓頂夾成一條。
侯建平在小區門口等著。
他西十來歲，中等個，圓臉，戴一副黑框眼鏡，穿著件灰夾克，看著像在哪個單位坐辦公室的。
見了沈青巖和蘇明軒，他挺客氣，先領人上樓。
他家在第三棟，三單元，五樓。
這樓沒電梯，蘇明軒和沈青巖跟著他爬上五樓。
侯建平爬幾步就喘，嘴裡說著：“當時買房就圖這便宜。頂層，送個陽臺。現在後悔了。先不說風水，就這天天爬樓也夠受的。”
蘇明軒問：“你家門正對電梯？”
侯建平一愣：“對，對。我還沒說，你怎麼知道？這樓一梯兩戶，我家門正對著電梯口。我當時覺得無所謂，方便。出了電梯就到家。”
沈青巖沒說話，走到門前站住。
那道門是深紅色的防盜門，門框上貼著個褪了色的“福”字。門對面就是電梯門，兩扇灰白色的金屬門閉著，門縫裡有幾道黑印子。
沈青巖看了會兒，從包裡摸出羅盤，站在門口定了定方向。
蘇明軒也看著那電梯，這樓舊，電梯開門時會“叮”地響一聲。
侯建平開門時，電梯門正開著，他側身進去，電梯門慢慢合上，像一張嘴閉上了。
蘇明軒眼皮跳了一下。
電梯開合，吞吞吐吐，正好對著家門，他腦子裡冒出師父說過的“鬥口煞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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