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山公墓那排碑調過之後，沈青巖在筆記本上記下第二十七個案例。
蘇明軒發現師兄記案例有個習慣，陰宅的用墨筆，陽宅的用硃筆，兩色隔開，翻看起來清清楚楚。
他們在旅店住了快一個月了，房費便宜，但屋子潮，被褥怎麼曬都有一股黴味。
蘇明軒白天沒事就在縣城裡轉，把幾條主要街道走熟了，哪條街旺，哪條街冷，他心裡大概有個數。
沈青巖不大出門，多半在屋裡翻他的羅盤和筆記。
這天傍晚，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找到旅店。
她穿一件大紅毛衣，臉上塗著薄薄的粉，眼影有些重，耳垂上墜著兩粒亮閃閃的耳環，一進門就帶來一股脂粉味。
蘇明軒正蹲在旅店門口擦皮鞋，抬頭看她。
“請問，沈先生在嗎？”女人聲音響亮，帶著點做買賣人特有的利索勁。
蘇明軒說在，領她上了樓。
沈青巖正坐在床沿上，用軟布擦羅盤，聽見腳步，把羅盤包好，抬起頭。
女人自我介紹，說姓丁，叫丁豔紅，在縣城中街開了間服裝店。
她說話快，性子也急，進門連水都不喝一口就開始說。
“我那店，開了西年，前兩年還能賺點。這後兩年，一年比一年難。”
“不是說沒客人，客人有。我店裡進的衣裳，樣式不比別家差，價錢也公道，可就是留不住錢。流水看著不少，到月底一算，掙不了仨瓜倆棗。”
“退貨的多，退貨率嚇人。有的衣裳賣出去，過兩天就給送回來，說顏色不對，說尺寸不合適。還有那號人，穿幾天起了毛，非說質量不好，不給退就坐地上哭。”
“我這店的糾紛，一個月比我隔壁店一年都多。”
蘇明軒問：“你隔壁也開服裝店？”
丁豔紅說：“對。隔壁是家男裝店，生意比我好，你說怪不怪。”
“兩家緊挨著，同一條街，同一個時間開門，他家賺錢，我賠錢。”
“後來我想，這鋪子裡頭是不是有什麼問題。前幾天去青山公墓給我公公上墳，碰到方誌誠，他說周玄九的徒弟在縣城，我這就趕過來了。”
蘇明軒說去看看吧。
中街是縣城最熱鬧的一條街，兩旁店鋪林立，服裝店、鞋帽店、雜貨鋪、小飯館，一個挨一個，人從早到晚不斷。
丁豔紅的店在中街靠北，鋪面不大，兩扇玻璃門，門上方掛著塊木頭招牌，寫著“豔紅服飾”。
蘇明軒一看這名字，再一想丁豔紅那身打扮，倒挺配。
推門進去，店裡還算寬敞，三面牆都掛著衣裳，中間一溜長臺子，檯面上疊著毛衣和外套。
收銀臺在靠裡的位置，高高的一張小桌子，後頭放著一把轉椅。
丁豔紅站在櫃檯後頭招呼客人，跟蘇明軒說話的時候，習慣性地往櫃檯上一趴，下巴正好在那道橫樑底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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