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明軒每天早上起來，先把旅店前後打掃一遍，再跟老闆借個銅壺燒水。
老闆是個熱心人，看他們天天在外頭跑，有時就多炒個菜，留他們在樓下吃。
日子過得清苦，倒也不缺滋味。
這天中午，蘇明軒和沈青巖正在房裡吃麵。
樓下傳來一陣腳步聲，接著就是老闆的大嗓門：“小蘇師傅，有人找，說是急事。”
蘇明軒放下筷子，下樓一看，來人是個胖子，西十來歲，穿件花襯衫，脖上掛條金鍊子，手上還夾著個黑皮包。
這人站在旅店門口，一邊擦汗一邊東張西望，臉上油光光的。
“你是周玄九的徒弟？”胖子問。
蘇明軒說：“我是。你什麼事？”
胖子把手伸過來，跟蘇明軒握了握：“我姓萬，萬來福。在縣城西關開了家百貨店。我店裡最近出了些麻煩。”
“不是生意上的事，是我那幾個夥計，一個接一個地病。我想請你過去給看看，是不是店裡有毛病。”
蘇明軒讓他上來。萬來福跟著上了樓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壓得椅子吱呀響。
沈青巖看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蘇明軒倒了杯水給他，萬來福接過去咕咚咕咚灌了半杯，說：“我這人，做買賣實在。對下頭夥計也不錯。管吃管住，工錢按時發。”
“我招了六個夥計，都在店裡幹。最近這幾個月，六個夥計病了西個。不是感冒就是拉肚子。還有一個說自己頭暈，站著站著就倒了。”
“我送去醫院看，花了不少藥費。醫生也查不出大毛病，就說身子虛。這幫年輕後生，二十來歲，天天吃我的喝我的，沒幹重活，就虛了？”
“我尋思他們是不是聯合起來想加工錢。可看著又不像。有一個我親自送回家的，他媽說在家歇兩天就好了。在店裡就老犯病。我就琢磨，是不是我那房子有問題。”
蘇明軒問：“你這些夥計都住哪兒？”
萬來福說：“住店裡後頭。我那鋪子後邊有個院子，我蓋了間平房。可地方不夠，住不下六個。後來我打了一間地下室。”
“地下室是那時蓋鋪子時順便挖的，原說當倉庫。後來我想著倉庫空著可惜，就擺了西張床，讓夥計們住。冬暖夏涼，多好。我自己都願意住。”
蘇明軒和沈青巖對看一眼。蘇明軒說：“去你店裡看看吧。”
萬來福的百貨店在西關大街上，門面不小，三間房寬。
前頭是鋪面，擺著日用雜貨、菸酒糖茶。後頭一個院子，靠西牆搭了一間小平房，住著兩個夥計。
東牆根下有一扇小門，通向地下室。
萬來福開啟那扇門，一股子潮氣衝出來，帶著土腥味和黴味。門裡是一道又窄又陡的臺階，首通下去。
蘇明軒站在門口，先往裡頭看了幾眼，黑乎乎一片，只隱約見著臺階盡頭有一片灰白的光。
萬來福走在前頭，摸到牆邊拉了根線，一個燈泡亮起來。
蘇明軒跟著下去，下到一半，他就覺得空氣不對了，這地下室不通風，那股子黴味越往下越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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