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老闆把煙掐了，說：“憑什麼只讓我對面改？怎麼不讓我改？”
沈青巖說：“誰改都一樣。但總得有個先動。顧老闆這邊的門，偏一偏就能錯開。你這邊的門不動，你省事。”
“他改門，你配合著別再當面挑事。兩邊都退一步，這條街的氣就緩了。你若是覺得不公平，那你先改也行。我們看的是結果，不是爭誰先低頭。”
韓老闆不說話了。顧老闆低頭抽菸，菸灰一截一截掉在地上。
沉默了半晌，顧老闆把菸頭踩滅，說：“行。我改。花不了幾個錢。總比讓廠子黃了好。”
田家明趕緊說：“顧老闆爽快。韓老闆，你也表個態。”
韓老闆抱著胳膊，仍有點不情不願，最後說：“他改他的，我不攔。但我也不會上趕著跟他喝什麼和解酒。”
蘇明軒說：“不喝和解酒也行。只一樣，他改門的時候，你別讓人在門口看笑話。”
“門改好了，這條街的氣就不衝了。你們各自的生意，會自己慢慢回來。人別再去添亂。”
改門那天，蘇明軒和沈青巖都去了。
顧老闆請了幾個泥瓦工，把永泰五金的大門往南挪了三米。
老門洞用磚砌上，粉了灰。新門開出來，裝了兩扇鐵門，漆成深綠色。
沈青巖站在路中間，用羅盤看了看，說：“這回不衝了。你的門迎的是東邊那條道，跟韓老闆的門錯開了。兩個氣口不再互頂。路也順了。”
韓老闆站在自己廠門口，遠遠看著。他表面不在意，其實也關心得緊。蘇明軒發現他沒事就往新門方向瞟。
門改好之後，蘇明軒走到他跟前，說：“顧老闆改了門，你那門現在迎的是北邊的路。北邊路寬，進氣多。你廠子的氣會比以前順。以前氣全在門對門的巷子裡打架，現在各走各道，不絞了。用不了幾個月，生意上就能見分曉。”
韓老闆半信半疑，但沒再說什麼。兩個老闆在門改好之後，各自進了廠。
從此之後，兩家都憋著一股勁，但那股勁不再是互相使壞，而是各自顧自己的營生。
過了一個多月，田家明請蘇明軒和沈青巖下館子。三人在縣城一家小麵館裡吃麵。
田家明說：“這陣子兩家都消停了。永泰接了幾個外地的單子，順發也簽了個長期合同。顧老闆見了我，還問起你們。韓老闆雖然沒說啥，但臉色好多了。”
“倆人上星期在稅務所碰見，居然還點頭打了個招呼。這在之前想都想不到。我算是服了。一道門，能把兩個廠子從死對頭變回路人。這風水的玩意兒，還真是有點邪乎。”
蘇明軒說：“不邪乎。氣不衝了，人心裡那口惡氣就慢慢消了。廠子營生順了，誰還有空去記仇。他們倆本來就是同行，門對門，氣一衝，把敵意給勾起來了。”
“現在門岔開了，各走各的。沒有那股氣頂著，誰也不願天天咬。說到底，都是被地方逼的。”
沈青巖說：“這案子，最要緊的是有人肯先退一步。顧老闆肯改門，這局就解了三分之一。韓老闆不再挑事，又解了三分之一。”
“剩下三分之一，就是日子慢慢過，氣慢慢順。兩門對沖，就是兩人對峙。一首對下去，底子再厚也得耗幹。早散早好。”
田家明點頭稱是。吃了面，三人在麵館門口道別。蘇明軒和沈青巖在街上慢慢走。天己經黑透了。路燈把人影拖得老長。
蘇明軒忽然說：“師兄，我從這些案子裡琢磨出一個理。不管陰宅陽宅，最怕的就是‘對’字。門對門，路衝門，碑對碑，梁壓床，全是對。”
“對上了，氣就硬。氣一硬，人就強撐著。強撐久了，家業、身體、情分，全得塌。所以會看風水的，都是讓東西錯開一點，偏一點，繞一點。不叫勁。”
沈青巖嗯了一聲，說：“這道理，你算通了。做這行，說到底就是教人別跟氣較勁。順著來，才活得長久。什麼叫風水，這就是風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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