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巖說：“六分。崔守成是明白人，他能來找，說明自己己經懷疑了。難的是他那幾個兄弟。”
“人性裡有個毛病，總覺得老人生前選了哪兒，死後就該埋在哪兒。這是孝心，可也是固執。”
“真正為老人好，是給他找個安穩地方。崖邊這種地，葬下去就是讓老人和後人一起懸在風口上。”
蘇明軒說：“我站在那崖邊，腿肚子都轉筋。他們倒敢把先人葬在那兒。也不想想，那地方連棵樹都長不住，能養住先人嗎。”
沈青巖說：“所以是外行。外行看高，內行看穩。這案子要遷，得選好新地。等崔守成回話吧。”
崔守成沒讓他們等太久。過了兩天，他帶著三個人來了。一個是他大哥崔守仁，一個是他三弟崔守義，還有一個是崔守成的兒子。
崔守仁開口：“我兄弟回來跟我們說了。說那墳不行。我一開始不信。後來我兄弟說，要是不遷，後生還會摔。我這才怕了。遷吧。”
沈青巖看了他們幾兄弟一眼，說：“你們都想好了？”
三人點頭。
崔守仁說：“想好了。我爹要是活著，也不會想讓後輩一個一個地出事。遷。就是遷到哪兒，我們不懂。得請先生費心。”
沈青巖說：“新地我來找。你們回去先把棺材起了。起的時候，別從崖上走，從村後繞。那崖邊太險，別為了省幾步路，又出人命。”
沈青巖又讓崔守成準備東西。鋤頭、鐵鍬、紅布、新棺木。
特別交代：“起墳時別用大錘砸，怕震鬆了舊墳後邊的土。用手和撬棍，慢慢來。”
“紅布從起棺到入新穴，不能離棺。舊棺起了之後，能換就換。不能換就洗了再包紅布。別讓舊棺上的沙土進新穴。”
崔守成一一記下。
過了幾天，崔守成來請。他和家裡人己經起了墳。沈青巖和蘇明軒去看。那口柏木舊棺擺在村後一處空地上，用紅布包得嚴實。
崔守成說，起棺時沒費大勁。棺材埋得淺，沒被土壓得太緊。但棺蓋上有一條斜斜的裂紋。那紋從左上到右下，像被什麼壓過。
崔守仁說，我爹的棺木，才五年就裂了。
沈青巖看了一眼，說：“搬出來就對了。那裂的不是木頭，是地氣。再埋幾年，不只是裂，恐怕要散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，沈青巖帶著崔守成往山裡頭走。找新地。
他們去了好幾個地方，最後在崔家坡南邊一道小山樑下頭，找到一塊平緩的坡地。這地方不顯眼，不高，也不夠敞亮，但土厚，背風，前面有一片矮林子。
蘇明軒抓了把土，土色深褐，溼乎乎的，比崖邊的沙土強了太多。
沈青巖說：“就這兒吧。這兒比不上那些大吉之地，但穩當。葬在這兒，後人不懸。你們家再不會出那種掉下去的事了。”
遷墳那天，天陰。崔家請了幾個本家後生，抬著新棺去了新地。
沈青巖在新穴前站定，讓抬棺的人把棺放下來。他抓了把新土，撒在穴底，說：“撒新土，接新氣。先人入土，後人腳踏實地。”
棺材慢慢放下去。崔守仁蹲下，捧起一捧土，先撒在棺蓋上。接著崔守成、崔守義，還有崔守成的兒子，各撒一捧。
然後幾個人一起揮鍬填土。新墳堆起來，崔家人在墳前燒了香燭。
崔守仁說：“爹，搬家了。這裡沒崖，沒風，您好好睡。家裡後生都能平平安安的。”幾個兄弟跪在墳前，磕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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