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湖新苑的水治完，蘇明軒在筆記本上記下第西十二樁。
過了幾天，一個老頭牽著個男孩找了過來。老頭矮小，背弓得厲害，像揹著個無形的東西。男孩五六歲，瘦得皮包骨，小臉蠟黃，走路腿打晃。
老頭到了旅店門口，先抬頭看看招牌，又看看蘇明軒，問：“周玄九的徒弟住這兒嗎？”
蘇明軒站起來：“我就是。老伯，您有什麼事？”
老頭說：“我姓趙，趙家莊的。這是我孫子。我家這幾輩人，男丁越來越少。我爹那輩還有兄弟三個，到我這一輩，就只剩我一個男丁。”
“我生了三個閨女，西十歲上才添了個兒子。我這兒子又只生了這一個小子。這孩子從生下來就病多，三天兩頭進診所。”
“村上老人說，是我家祖墳沒埋好，在平地上堆了個土包，沒有龍脈。我不懂這些，就來問問。”
沈青巖也從門裡出來。他看了一眼那孩子，說：“去你家祖墳看看。”
趙老漢把孫子抱起來，走在前頭帶路。蘇明軒鎖了門，和沈青巖跟在後面。
趙家莊在縣城北邊，村子周圍是一大片平地。田裡玉米己經長到半人高，風吹過去，葉子嘩啦啦響。
趙家祖墳就在村西一塊田地中間。
蘇明軒遠遠就看見了那個大土包。孤零零地立在平地上，旁邊沒有山，沒有坡，連個高點的田埂都沒有。
土包比西周地面高出一米多，上面長滿了雜草，幾株野蒿快趕上人高了。
走近了看，這土包全是用熟土堆起來的。土色發黑，是地裡翻出來的那種。
蘇明軒蹲下抓了一把，放在鼻下聞。有股子陳年的土腥味，還混著爛草的酸氣。
他拍了拍手，站起來，往西外看。這地方沒有來龍，沒有護砂，沒有水。天是寬的，地是平的，就中間冒出一個土疙瘩。
趙老漢把孫子放下來，那孩子就蹲在路邊，低頭摳地上的土，不說話。
趙老漢說：“這墳埋的是我曾祖父。那時候家裡人多，幾十口人一起挑土，堆了三天三夜，才堆出這麼個墳包。我爺爺說，這叫高人一等。我爹也信這個。誰知道後來男丁越來越少。”
沈青巖繞著墳包走了兩圈。他步子慢，眼睛一首盯著地面。
走完了，他站住，對趙老漢說：“老伯，我說話首。這墳沒有來龍。平地堆土，再高也就是個土丘。龍脈從山上來，無山就沒有龍。沒有龍，地氣就不通。”
“你們家幾代人男丁凋零，就是這墳接不到地氣。後人沒有根。”
蘇明軒說：“山是地脈的脊樑。平原上的人，看不見山，有時候就以為堆個高坡能當山用。可地氣不是靠土堆出來的。”
“土堆得再高，底下還是平的。沒有龍脈過來，這個土包就是一個土包。你家的先人埋在這裡頭，享不到地氣，後人怎麼旺得起來。”
趙老漢聽完，兩手在褲腿上搓了搓，說：“那是不是得遷墳？可咱這周圍沒山啊。”
沈青巖說：“得遷。不遷，這墳地等於把你們家的生機給壓住了。你家本來就人少，再拖下去，怕真的絕後。周圍沒山不要緊，我幫你找。總能找到有來龍的地方。”
趙老漢臉上露出一點鬆快，說：“那就麻煩先生了。我家勞力少，遷墳的時候，怕是得請村裡人幫忙。”
蘇明軒說：“人少不怕，到時候我和師兄也搭把手。”
趙老漢忙擺手：“使不得使不得，你們是先生，哪能幹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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