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寶三聽罷，臉上汗更多了。他問：“那灶得挪？”
沈青巖說：“挪。把灶臺從門正對的位置移開。移到後廚東牆根下。灶口朝北，門留南向。火藏起來，氣才能進。不能在門口燒火。你這門臉是納氣的口，得乾乾淨淨。”
蘇明軒說：“上菜的路線可以改。灶挪了，師傅們多走兩步。兩步路，換整樓的財。划算。”再
“在門口擺兩盆綠植，擋一擋外頭的煞氣。門頭掛個竹簾，半截就行。簾子晃，火氣不首出。客從簾下過，氣是緩的，進來不燥。”
洪寶三拍了下大腿：“行。就聽先生的。今晚就挪。我讓大師傅連夜弄。我這就找人把牆根清出來。”
當夜，鴻運樓關了門。洪寶三叫來幾個夥計，把灶臺拆了。
舊灶挪走，新灶砌在東牆根。砌灶的磚是青磚，火膛留得深，火勢收得住。灶口朝北，被牆擋住。
沈青巖讓在灶後加一道擋火牆。這牆不高，三尺左右，貼著灶臺，正對門的方向。牆用舊磚砌，表面抹了層粗灰。
蘇明軒說這牆叫藏火牆。火不外露，財不外洩。
第二天，夥計們又把門口收拾了。兩盆大葉綠蘿擺在大門兩側。竹簾掛在門楣上，下襬離地三尺。人從簾下過，簾子輕輕晃，風不衝。
上菜的路線也改了。菜從後廚東側的小門出去，繞半圈進大堂。多走十來步，菜還熱著，但火氣不再首撲大門。
改完那天，蘇明軒在樓裡坐了一個時辰。他留意進出的客人。
人從門裡進來，先經過竹簾。竹簾一擋，外頭的燥氣散了大半。進到大堂，身上是松的。不再像之前那樣，人一進來就冒汗。
他站起來，對洪寶三說：“這樓的氣口順了。以後還得多上點心。別老盯著流水。流水是虛的，留住的才是真的。你現在把火藏住了，財就留得下了。”
洪寶三點頭，說：“我記住了。以前光圖場面熱鬧。熱鬧有什麼用。人坐不下來，吃兩筷子就走。錢呢，也跟長了腳一樣。”
“現在好了，灶一挪，我心裡也踏實了。先生們多住兩天，我讓人給你們收拾間屋子。”
蘇明軒說不用，他們還要趕路。
洪寶三也不勉強，讓大師傅給他們炒了幾個好菜，又拿了兩壇米酒。
離開雙溪鎮那天，洪寶三送到橋頭。他遞給蘇明軒一個小布包，說：“一點意思。先生別嫌少。”
蘇明軒摸了摸，裡頭是幾塊銀元。他推回去，說：“你留著週轉。真謝我，就把那灶臺的事跟旁人說說。讓做買賣的都留個心。”
“灶對門，火趕財。這是你家的老毛病，說不定也是別家的通病。多一個人知道，少一家賠錢。”洪寶三連連點頭，說一定說一定說。
蘇明軒和沈青巖過了橋。
蘇明軒回頭看了一眼，那鴻運樓的竹簾在風裡輕輕晃。門口兩棵綠植綠得正旺。有客人從簾子下低頭進去，步子從容。
他忽然想，一口灶的位置，能決定一家酒樓的興衰。
外人聽來玄乎，可那火天天烤著門，客人天天從火邊過，能好受嗎。
火氣沖人，人坐不住。人坐不住，錢就留不住。這道理，不復雜。複雜的是人，忙起來就顧不上了。
沈青巖走在前面，說：“你想什麼呢。走快些，天黑前得趕到下一個鎮子。”
蘇明軒應了一聲，邁步跟上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