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陸家壠,蘇明軒和沈青巖沿著溪水往南走。
南方的路彎曲,走一段就過一座石板橋。橋下流水潺潺,白鴨子在水裡撲騰。路兩邊的稻田己經割過一茬,田埂上堆著乾草。
走了大半天,到了一處叫雙溪鎮的地方。
這鎮子比雲棲鎮大些,兩條河在鎮中交匯,河上石橋來往的人不少。沿河開著十幾家鋪面,賣布的、賣藥的、打鐵的,還有幾家飯館。
靠東邊橋頭有一棟三層木樓,掛著一塊舊匾,寫著“鴻運樓”。
這樓看著有些年頭,門面重新漆過,紅底金字,挺氣派。
蘇明軒和沈青巖走到橋上時,正好看見那鴻運樓門口站著個胖子。
那胖子五十上下,穿一件灰綢衫,肚子鼓得老高,手裡拿把蒲扇,不停地扇。
他額上全是汗,眼珠子在來往行人身上轉來轉去,臉上掛著生意人常有的那種笑。
看見蘇明軒和沈青巖揹著行李從橋上過,他眼睛一亮,緊走幾步迎上來。
“兩位先生,吃飯了沒?鴻運樓,百年老字號。河魚現撈,米酒管夠。進來坐坐?”胖子笑容滿面,蒲扇往門口一擺。
蘇明軒停下腳,看了看這胖子。他說:“你樓裡客人不少,不缺我們兩個。”
胖子嘆了口氣:“客人多有什麼用。先生你是不知道,我這樓,看著熱鬧,月月不賺錢。賒賬的多,算賬的少。”
“算了,先不說這個。你們二位遠道來的,我請你們吃頓飯,交個朋友。”
蘇明軒看沈青巖一眼。沈青巖沒說話,抬腿往樓裡走。蘇明軒便跟著進去了。
樓裡果然熱鬧。樓下大堂坐了七八桌,跑堂的端著菜穿來穿去,吆喝聲此起彼伏。
胖子領著他們上了二樓,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。他招手讓夥計上茶,然後自己也坐下來,拿汗巾擦臉。
“我姓洪,洪寶三。這樓傳了三代了。以前我爹手裡,生意還過得去。到了我手裡,人是一年比一年多,錢是一年比一年少。”
“你說怪不怪。每天魚賣幾十斤,酒出幾罈子。可到月底一翻賬,刨去開銷,剩不了幾個子兒。有時候還倒貼。”
“那些個賒賬的,說好月底結,到了月底人都不見了。有些熟客,吃著吃著就不來了。我怎麼也想不通。樓還是這樓,菜還是這菜,怎麼就不行呢。”
蘇明軒喝了口茶,問:“你後廚在哪兒?帶我們去看看。”
洪寶三指了指樓下:“後廚在大堂後頭。”
沈青巖站起來,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,說:“下去看看。”
三人下了樓,從大堂穿過,去了後廚。後廚比前堂小,幾個師傅在灶前忙活,火焰騰起來老高,油煙子首往門口灌。
灶臺正對大門,一點不偏。人站在灶前,抬頭就能看到街面。熱氣、煙氣、火光,混成一股,順著大門口往外湧。
蘇明軒站在灶臺和大門之間,只待了一小會兒,臉上就被烘得發乾。他往旁邊讓了讓,心裡明白了幾分。
出了後廚,沈青巖說:“你這灶臺的位置錯了。灶是火位,門是氣口。火氣對著門,等於把財氣往外趕。”
“客人進來,先被火氣衝一下。短時間坐著還行,時間長了就覺得燥。所以你這客流是不少,可回頭客少。來的人坐不住。財氣也一樣,火氣從門口衝出去,錢也跟著往外跑。所以你賬上留不住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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