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院院長轉頭看了他一眼,沒有說話,但眼神里的震撼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手術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。
骨刺的尖端嵌入神經鞘膜最深的那兩毫米,是整臺手術最兇險的部分,任何一絲顫抖、任何一個多餘的力度,都會導致不可挽回的後果。
她的動作極慢,極穩,每推進0.1毫米就停頓一次,確認神經組織沒有受到任何牽拉後再繼續下一步,整個過程精密得不像人類能完成的操作。
觀摩室裡,有人捂住了嘴,有人攥緊了扶手,有人乾脆閉上了眼睛不敢看。
楚泰斗緊盯著下方畫面,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。
他在心裡極力否認著眼前看到的一切,但理智告訴他,這個年輕女人正在完成一件他一輩子都做不到的事情。
蘇悅屏住呼吸,手腕以極其精微的力度向外帶動器械,骨刺的尖端一點一點地從神經鞘膜中退出,直到完全脫離。
整根骨刺被完整取出的那一刻,蘇悅長長撥出一口氣,手腕終於放鬆下來。
她將取出的骨刺放入彎盤中,接下來就是清理創面、修復被壓迫的神經組織、縫合收尾。
這些步驟對她來說已經是最簡單的部分了。
五個小時零十七分鐘後,最後一針縫合完畢。
蘇悅放下器械,後退一步,抬手擦去額頭上的汗水。
她低頭看向心電監護儀,顧老將的心率平穩有力,血壓回歸正常區間,各項生命體徵不僅穩定,甚至比術前還要好上一個檔次。
觀摩室裡,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整整十幾秒,然後被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打破。
“成功了……真的成功了?!”
總院院長雙手撐在玻璃窗前的檯面上,聲音裡帶著不可抑制的顫抖,“神經完好無損,骨刺完整取出,零損傷……這怎麼可能?”
八名老專家面面相覷,有幾個人的臉色已經變得極其難看。
不是因為手術失敗,而是因為成功,因為他們之前信誓旦旦斷言“百分百截癱”的那個結論,此刻被無情擊碎了。
楚泰斗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,臉色灰敗如死人,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扶手,指關節咯咯作響,嘴唇翕動了幾下,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他想過很多種結局,手術失敗、神經切斷、顧老將癱瘓甚至死亡,唯獨沒想過,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人,真的能在他判定的“死局”裡殺出一條活路。
一個坐在角落裡的老專家摘下眼鏡,用袖口擦了又擦,手都在發抖,嘴裡反覆唸叨著一句話:“不可能……教科書上都沒有這種術式……她是怎麼做到的……”
手術室裡,蘇悅最後檢查了一遍縫合部位,確認無誤後,將手術服上沾染的血跡擦了擦,轉身推開了手術室的門。
門外,陸寒霆靠著牆站了整整五個多小時,一步都沒有離開過。
看到她出來的那一刻,他壓抑了一整天的情緒終於鬆動,大步迎上去,一把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指冰涼、微顫,那是精神高度緊繃五個小時後的正常反應。
“成功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