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嬌嬌回到楚家時天色已經擦黑。
她沒走正門,是從後巷小側門溜進去的。
頭髮上的泥已乾結成塊,白裙子髒得沒法看,一身消毒水的味道濃烈刺鼻,家裡的保姆看到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。
楚嬌嬌誰也沒理,徑直衝上二樓,反手把臥室門摔上,隨即抬起手臂將梳妝檯上的瓶瓶罐罐盡數掃落,瓷瓶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。
鏡子裡映出她此刻的臉,一片狼藉,雙眼通紅,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,全無平日精心維持的大家閨秀體面。
她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侮辱。
走廊傳來沉重的柺杖聲,楚泰斗拄著花梨木柺杖出現在臥室門口,看著滿地碎瓷和狼狽不堪的孫女,混濁的老眼裡浮上一層怒意。
“我讓你去探路,不是讓你去丟人現眼的!”
楚嬌嬌沒有哭,她攥緊拳頭,指甲掐進肉裡,轉頭直勾勾盯著楚泰斗。
“爺爺,我絕不放過她。”
楚泰斗沉默片刻,柺杖重重拄了一下地面,轉身離開。
他深知這個孫女從小嬌養,心氣極高,今天在眾人面前丟盡臉面,不找回場子決不罷休。
但他更清楚,三大製藥廠出事後,楚家明面上的力量已折損大半,陸寒霆那活閻王手裡握著槍桿子,硬碰硬只會死得更快。
要動手,只能來陰的。
楚嬌嬌用了整整三天來謀劃此事。
這三天裡她跑了四處供銷社打公用電話,動用楚家在京城南城一帶的幾條暗線,一點點摸清了蘇悅一家目前的生活軌跡。
蘇悅白天大半時間待在西郊基地,僅早晚兩頓飯回一號大院,陸寒霆隔三差五有訓練和軍務不在家,龍鳳胎白天由顧明珍和保姆帶著。
兩個孩子剛開始新增輔食,每天的蔬菜和碎肉都由大院後勤食堂的送菜員專門配送。
楚嬌嬌鎖定了這個環節。
她派人去查送菜的幫工資訊,很快就找到了目標人選,也就是李嬸。
李嬸四十七歲,在大院後勤食堂做了六年臨時工,專管一號大院這片的蔬菜配送。
更重要的是,李嬸的小兒子上個月在南城地下黑賭場輸了三百多塊錢,欠下一屁股債,天天有人上門討債,李嬸急得頭髮都白了一半。
第四天夜裡,楚嬌嬌戴著墨鏡包著灰頭巾,出現在通縣黑市外圍的一條無人小巷裡。
李嬸已經等在那兒了,佝僂著身子縮在牆角,看到楚嬌嬌走近,身子明顯一繃。
“東西帶來了嗎?”
李嬸嗓音發乾。
楚嬌嬌沒做聲,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個黃皮信封丟過去。
信封厚得撐開了口,露出裡面一沓厚厚的大團結和全國通用糧票,足夠李嬸一家兩三年衣食無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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