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紙包裡面是一本巴掌大的黑色封皮賬簿,頁角用厚蠟封著死死的,防水防潮。
陸寒霆一把接過來,翻開第一頁,鋒利的目光瞬間定住了。
蘇悅湊過來,用手裡的強光手電照著看,瞳孔猛地收緊。
賬簿上密密麻麻記錄著一筆又一筆的黑錢往來,日期從六十年代初一直延續到最近,每一筆都清楚標註了來源、去向和接收人的名字。
來源全是白懷禮透過外貿渠道倒賣違禁軍用藥品的利潤,去向統統指向京城,而接收人的名字只寫了一個姓,白。
後面跟著的全名,是白永年。
這個名字出現了不下四十次,每次後面都跟著一串觸目驚心的數字和物品清單,上等瓷器、絕版字畫、古董傢俱、足赤金條、成沓的僑匯券……
白永年就是京城白家的老爺子,白振邦的親爹,白家整個家族勢力的核心保護傘。
白懷禮這些年從滬市拼命往京城輸送的不光是錢,還有各種能隨時變現的硬通貨,為的就是供養白永年在京城的關係網和權力根基。
說白了,所謂的“白鴿網路”根本不是什麼講究信仰的特務組織,本質上就是一個踩著烈士屍骨換錢、用黑錢買官的家族反革命團伙。
“這本賬簿,可比那密碼本還要命。”
蘇悅的聲音很輕,但在這海風中卻極其清晰,“密碼本只能定白懷禮一個人的死罪,但這本賬簿,足夠把京城的白永年連根拔起,讓整個白家跟著一起吃槍子!”
陸寒霆重重地把賬簿合上,極為慎重地裝回油紙包裡,貼身收好。
他轉過身,居高臨下地盯著被死死銬在鐵椅上的白懷禮。
那個曾經在滬市外貿系統呼風喚雨、不可一世的體面男人,此刻像條老狗一樣蜷縮在椅子上,嘴角淌著血,頭髮散亂,眼神里早就沒了之前的陰狠和算計,只剩下一個被逼到絕境的老畜生才有的驚恐顫慄。
“你把這本賬簿貼身縫在衣服裡,說明你壓根就不信任京城那位白老爺子,對不對?”
陸寒霆猛地在他面前蹲下,目光如刀子般活剮著對方的臉,“你怕事發的時候,他會把你當成破夜壺一腳踢開滅口!所以你才把這要命的東西縫在身上,打算到了閻王殿門前拿來當護身符!”
白懷禮的嘴唇劇烈哆嗦了好幾下,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,半天沒擠出一個字。
“既然你都死死捂著這手保命的底牌,那不如現在就給老子老老實實全吐出來。”
陸寒霆霍然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塵,猶如一尊煞神,“你把京城白永年幹過的所有髒事,從頭到尾給老子抖落得乾乾淨淨!算你主動檢舉揭發、戴罪立功,我還可以考慮向軍區首長建議,給你留條全屍!”
白懷禮終於繃不住開口了,聲音沙啞得就像鈍鋸子在刮鐵皮。
“我要立功……我要你們軍區首長白紙黑字的書面承諾……留我一條命……”
“你這雙髒手沾了周建國和十六個兄弟的血,現在還敢跟老子討價還價,你配嗎!”
陸寒霆眼底殺氣瞬間翻湧,聲音冷得刺骨透心,“想活命,就給老子痛痛快快張嘴咬出同夥!不想活,老子現在就把你踹進海里喂王八!反正到了這片公海,死個賣國賊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!”
白懷禮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,在那一瞬間徹底轟塌了。
他整個人癱軟在鐵椅的扶手上,嚎啕大哭得就像一條被抽了脊樑骨的癩皮狗,連哭帶嚎地把白永年這些年幹過的所有骯髒勾當,一股腦地全倒了個底朝天。
趙剛在旁邊拿著紙筆拼命記錄,寫得手腕子都快抽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