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個箱子裡是美元和港幣現鈔,一捆一捆用牛皮紙條扎著,碼得跟磚頭牆似的。
第三個箱子裡全是準備走私倒賣的古董。
青花瓷瓶、水頭極足的翡翠擺件、精細的象牙雕刻,每一件都用舊棉布和舊報紙仔仔細細地裹了好幾層。
剩下的四個箱子還沒來得及開啟,但從重量和規格來看,裡面裝的東西只會比前三個更觸目驚心。
趙剛看著滿地晃眼的金條和外匯,眼睛都紅了,嘴巴張得合不上,半天才哆嗦著擠出一句話。
“白永年這個老畜生這二十年到底吸了多少兵血!這些金條和洋錢加起來,他孃的夠給咱換多少新式蘇式裝備了!”
陸寒霆沒有回答他的話,只是蹲在那裡,手電筒的光掃過每一個箱子上貼著的標籤和編號,右手在小本子上飛快地記錄著。
“立刻貼封條,全部造冊登記!一根針都不許動,派人死守,等軍委首長派專員來接收!”
陸寒霆的聲音冷硬如鐵。
趙剛立刻招呼戰士們過來,開始一件一件地清點和登記。
凌晨四點十八分,陸寒霆站在煤廠院子裡,透過隨車攜帶的保密電話向軍委值班室進行了戰果彙報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長到趙剛以為線路斷了,正準備上前檢查的時候,值班首長暴怒的咆哮聲才猛地從話筒裡炸了出來,帶著一種幾乎要掀翻屋頂的雷霆之怒。
“六十萬美元的外匯和金條?白永年這個狗孃養的特務分子是想造反嗎!挖社會主義牆角挖到我們眼皮子底下了!從現在起,軍區全面接管!白家名下所有的東西、所有涉案人員的戶籍和檔案,立刻全部凍結查封!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,一個銅板都不許流出海外!”
“陸寒霆!老子給你的先斬後奏特權繼續留著!給我往死裡查,查出蘿蔔帶出泥,天王老子來求情也不許停!反了他們了!”
電話結束通話後的寂靜裡,東方的天際線上透出了一線極淡的灰白色。
黎明要來了。
陸寒霆收起電話,轉身走向停在煤廠門口的那輛軍用吉普,蘇悅靠在吉普車的副駕駛車門上等他,軍大衣裹在身上,雙手抱著鐵皮醫藥箱,臉色蒼白但眼神清亮。
他走到她面前,伸手接過她手裡的醫藥箱放到後座上,然後握住了她的手。
她的手指冰涼得幾乎沒有溫度,指尖因為長時間握持各種器械而微微泛著紅。
陸寒霆把她的手攏進自己的掌心裡,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揉著她凍僵的指節,低頭看著她,眼睛裡翻湧著太多說不出口的東西。
蘇悅抬眼看他,看到他左手背上繃帶裡滲出的血跡、眼底因為餘毒未清而殘留的細微血絲、還有下頜線上一道不知道什麼時候蹭破的小傷口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最終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,用力攥緊了。
兩個人就這麼在初冬的晨曦裡站了一會兒,沒有說話,直到趙剛在身後不遠處咳嗽了一聲。
“團長,贓物清點造冊完畢,隨時可以收隊了。”
陸寒霆鬆開蘇悅的手,拉開車門讓她上車,自己繞到駕駛位坐了進去,發動引擎。
軍用吉普在灰濛濛的晨光裡駛出了廢棄煤廠的大門,沿著坑坑窪窪的土路朝京城的方向開去,車輪碾過路面的震動和引擎的轟鳴聲在清晨的空氣裡逐漸遠去。








